当代红木行业两大问：什么是真正的新中式？西方真的懂明式家具吗？ 4月7日至8日，浙江东阳正是草长莺飞季节，天气很好，和煦的阳光照在来来往往的人群的脸上和汽车玻璃上，呈现千年古城的自信和勃勃生机。 “世界木雕之都”东阳，木雕技艺传承上古，源远流长，历代大师辈出，推陈出新，直至今日矗立起几座巍峨的木雕城，亦成东阳一张名片。 木雕与家具分不开，两者相辅相成，犹如中国家居生活的凤之两翼。因此本次论坛取名“中国（东阳）木雕·红木家具交易博览会”，简称“红博会”，今年已历第三届，活动主题内容，即8日下午的“匠心智造，创新突破”论坛。 中国家具协会传统家具专业委员会主席团主席邓雪松老师的主持有条不紊、妙趣横生，毕生从事红木家具研究和红木文化探索、已75岁高龄的濮安国老师老当益壮，在现场慷慨激昂，纵论红木文化的本质、现状与未来。 与此同时，论坛开场大戏，新中式品牌“无有”创始人、江苏南通永琦家居设计总监、年轻的顾畅和华雍夫妇，用精心准备的PPT，演绎了新一代家具设计师和新时代木匠的风采，亮点频出，令人耳目一新。 顾畅与华雍夫妇 实际上，当我得知这次活动是“红博会”，当我得知论坛名字叫“匠心智造，创新突破”时，心中是微微一笑的，因为如今已见惯这样的场面，大体上知道会遇到一些什么样的人事物。然而，本次论坛带着诚意和思考，无疑给心中有着先入为主的“傲慢与偏见”的我好好上了一课。 梓人之乐：什么是真正的新中式？ 首先来看新中式话题。无古不成今，若对家具的“古”没有充分学习，就无法创造经得起时间和审美考验的“新”家具。而究竟而言，古今本非对立，其中流淌着的，是同样的一种内在精神和审美取向。 在本次论坛上，最先登场演讲的80后设计师顾畅和华雍夫妇用一个精准词语来形容这种精神和审美，这便是“梓人之乐”——我想，一个“乐”字，超越了家具文化的古今概念。 家具如何创新？答曰：“艺术与科学的介入。”新时代的木匠做什么？答曰：“传统家具的再设计与工艺的创新。”无疑地，这都是深入浅出的总结，体现了有诚意和热情的新时代家具设计师的深度和情怀。 如今有太多所谓新中式，要么花样新奇搞怪，要么底蕴浅薄，让人总觉外表浮躁有余而内在品质不足。然而顾畅和华雍的理念，的确是一种创作——传统家具身上蕴含的哲学和文化没有丢失，又有新时代的诉求和气息。 新中式究竟何去何从？其实家具如人，做人不应该矫揉造作，不应该自欺欺人，新中式家具创作亦复如是。认真学习和领会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涵，做到对家具的深刻理解，在这个基础上，结合当今的条件，不必刻意求新，自然有许多“新中式”的创作产生。 濮安国：西方真的懂明式家具吗？ 慷慨陈词的濮安国老师 这位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研究红木文化的老前辈，几十年如一日，坚持对红木家具的考察和对红木文化的研究，成立中国明式家具研究所，育人无数。因此，对于红木家具的文化梳理和当前存在的问题，他有太多的话要说。 这其中，有哪些是真的延续着中国传统家具的艺术脉搏，有哪些是叶公好龙，有哪些是滥竽充数，乃至于又有哪些是意在骗人的鸡鸣狗盗？这些问题，都值得业内人士深思。 否则的话，巧立名目，各行其是，公说公的婆说婆的，整个行业只是一团乱糟糟景象，发言权和解释权都掌握在一小众既得利益者手里，所谓家具文化变成为他们找理论、表功德、立言说，这种文化实在不是一种有文化的行为。 濮安国先生有着老先生的智慧和公正的态度，他对这些问题认识深刻。在这次论坛上的演讲，他一如既往地充满热情，体现出对传统文化的正确理解和对红木家具的深刻研究，有许多话讲得十分有趣。以下便摘录他这次演讲的东鳞西爪，热情之言有深意，请读者们切莫轻轻错过。 ◇首先研究明式家具的是外国人，但他们毕竟是外国人，他们带着外国的眼光看中国家具，看歪了，没有把握好中国明式家具的眼目在什么地方，进行了很多误导。中国真正研究明式家具的专家寥若晨星，所以我对年轻人特别关爱，我们的文化要传承，只有靠他们。 ◇传承创新是永恒的真理，但传承在哪里传承，创新在哪里创新，不知道，这需要好好进行总结。我们不要把更多的时间、精力浪费在盲目的行为里面。不要一谈创新，就一哄而上，都去搞新中式。新中式最早是从深圳开始的，是有很多新中式，但没总结，不知道好在什么地方。（老先生认为要成立研究团体和机构，专门研究明式家具，对明式家具的“好”进行理论总结。） ◇什么叫榫卯？榫卯不是现在理解的榫卯，明式家具不是一个孔，一个榫，这只是一个现象。真正研究明式家具，应该研究到一根线，这根线，就是明式家具是怎么产生的，它为什么要这样产生，它有很多部件，它为什么需要这些部件，这些部件起到一个什么作用？明式家具整体方中有圆、圆中有方，是非常深刻的实用性和艺术性的结合，没有那么简单。 ◇中国人吃饭用筷子，中国的椅子也不能离开中国传统文化，离开了传统文化，中国的红木家具就变味了。今天我们做的是中国家具，我们只能拿筷子。你不拿筷子的话，你就不是吃中国饭了。 论坛结束后的当晚，我又专门拜访濮安国先生，请教红木文化内涵以及新中式创新等许多问题，受益匪浅亦感触良多。 总体而言，果真要负责任地“传承与创新”明式家具，那么认真学习和解读经典，真实地明白“文化”之其然及其所以然，这才是当务之急。否则，便都是妄言，其“传承与创新”也只是筑基浅薄的蛮干。 “文化”本是无形无相的，不得已而用“文化”二字。究竟什么是文化，东西方文化有什么差别？我想至少对这个问题有着清晰的理论上的轮廓，这才谈得上对明式家具的理解，之后，才是“传承与创新”。可如今，在这繁花似锦的世间，傻傻地坚持抱着这个问题的人，又有几个呢？ 自信与谦卑的平衡 论坛最后一个环节是对谈，对谈者是三位红木家具企业家，分别是友联为家运营总裁谷建芳、年年红总经理金樟洪和明堂红木总经理张向荣。他们介绍自己企业的经验，从商业层面解读红木家具材料利用、工艺品质、经营和营销模式的问题。 谷建芳先生认为，当前红木仍是经销商渠道为主，因此真诚是一切的基础，红木企业要发展，首先要找好自身定位，利用好自身资源，把公司的每一个细节做好做精，把客户服务的“真诚”两字做到极致，不仅是设计师和产品，包括搬运工和技术工，都是公司的代言。 金樟洪先生认为，新中式救不了红木，新中式不是红木的出路，因为目前许多新中式的新鲜很容易过去，产品和工艺谈不上，价值感也微乎其微。与此同时，金先生也认为红木+雕刻+工艺才是最佳出路。 明堂红木总经理张向荣先生从自身企业经营角度，谈红木家具与现代生活的融合。他们用两条腿走路，一条高大上，一条走向寻常百姓家，用匠心和智造精神，坚守中式之根，筑造当代经典。 总体而言，这次东阳“匠心智造，创新突破”论坛，东西方文化之辩和新中式家具成为话题，来宾们坦诚布公地交流，没有造作，也没有走形式，并非为了论坛而论坛。 我可以清晰感受到，现场嘉宾对传统家具文化由衷地向往，坚信其有，坚信其美，亦坚信其真，坚信其是人类社会的共同传承。然而一切都还在拨开迷雾、求其本真的路上，因此红木从业者的努力，或许只有一句话，就是“在自信与谦卑之间找到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