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少,今天裴小姐婚礼,你要去吗?”时轩一愣:我不去,她和谁结婚。 “我不喜欢她,不会和她联姻!” 时轩的坚定的声音从时家别墅里传出,让刚走到花园的裴芷雪猛地停住脚步。 满心的欢喜再听到这句话时骤然被浇了一盆冷水,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躲在角落,透过虚掩的门缝,向屋内窥探。 “你们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开始准备订婚宴?我对她只有愧疚,我根本就……” “啪!” 藤条抽在皮肉上的脆响让她浑身一颤。 透过落地窗,她看到时轩跪在客厅中央,白衬衫背后已经渗出血痕。 “时轩,你再说一遍!” 时父气的双目赤红,抬手就又是狠狠一鞭子抽在了他的背上。 “我说我绝不会娶裴芷雪!” 时轩的声音隐忍嘶哑,抬头看着众人时眸中满是坚决。 “我不喜欢她,我要退婚。” “这十年来我对她百依百顺,我已经做的够多了,难道还不够赎罪吗?” 赎罪?裴芷雪眼前一阵发黑,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原来这十年间,他对自己的好都是在赎罪…… “逆子!”时父面色铁青,举起藤条作势又要抽下去。 时轩挺直的背脊晃了晃,却仍不肯低头。 “打死我也不会……”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向前栽去,重重倒在地上。 “轩儿!”时母的尖叫声房内响起。 裴芷雪的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她看着时父慌乱地扶起昏迷的时轩,看着时母哭着打电话叫救护车。 原来他不想和她结婚,也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 她脸上的血色尽褪,抓着门边的手不自觉收紧,直到佣人发现站在门外的她。 “裴小姐?”客厅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望着她的目光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裴芷雪机械地迈步进屋,脸上还带着些许茫然无措。 “芷雪……”裴母急忙走过来。 “妈……”裴芷雪的声音很轻,强扯出一抹笑容,“这婚,我退。” “现在这样,就算我和他真的结了婚,他应该也不会开心。” “胡闹!”时父抱着昏迷的时轩急得满头大汗。 “一个月后就要举行订婚仪式了,我们请柬都发出去了。” “现在说退婚这样大的事,如果处理不好的话,有可能会造成我们两家企业的股价下跌。” 裴芷雪咬着唇,泪水不断地滑落。 她看着父母疲惫又担忧的面容,想起最近家里公司面临的危机。 这次联姻本是为了两家企业的未来,是家族的希望,如今却成了一场噩梦。 可她又怎能强迫一个厌恶自己的人娶自己呢? “我真的不能和他订婚。” 裴芷雪声音哽咽起来,原本强行扯出的笑容也垮了下去。 “好,乖宝别哭,你想退咱们就退!” 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样子,裴父裴母只觉得心疼不已。 “这件事你们家时轩是不对,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我们没有问清孩子们的意愿就草草做了决定。” “可……订婚仪式怎么办……” 时母皱起眉,微微叹了口气。 “那就换个人。” 正当房中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玄关传来。 时霖安提着行李箱站在那里,西装革履,像是刚从机场赶来。 “我和芷雪结婚。” “霖安?”时父有些惊讶。 “你国外那边的项目谈完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时霖安放下箱子,目光扫过昏迷的时轩,最后目光落在裴芷雪苍白的脸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往日里总是严肃冷淡的时家大哥此刻望着她的目光中满是温柔。 “一个月后订婚宴,新郎换成我。” 裴父皱眉“这……” “我和芷雪从小认识,也称得上青梅竹马。” 时霖安语气平静,目光依旧温柔地注视着裴芷雪,可没人发现,他攥着行李的手因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 “总比取消婚约强。” “芷雪,你,你愿意吗?”她望向自己父母。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裴父裴母的发髻上竟然出现了那么多的白发。 最近家里公司出现了危机,虽然每次在她面前父母都在强颜欢笑,但她偶尔还是会听见他们在书房交谈时的唉声叹气。 这一次的联姻,之所以没有问他们的意见直接就开始准备,一来是因为她和时轩从小便关系亲近,两家人想要亲上加亲,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想联手度过这次的危机。 可时轩的反应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裴芷雪含着泪,认真点了点头。 “爸妈叔叔阿姨,霖安哥,我愿意。”  第二章 时轩醒来时,头痛欲裂。 窗外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却发现整个时家安静得诡异。 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进来。”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哑着嗓子开口。 裴芷雪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烫金请柬。 “时轩,这是订婚的请柬,我想我还是需要给你送过来,虽然和我结婚的不是……” 时轩盯着她手里的那张请柬,眉头紧锁,几乎是立刻出声打断她的话。 “裴芷雪,连你也要逼我吗?” 裴芷雪有些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将请柬递到他的面前。 “逼你?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虽然你不想和我订婚,但是我们毕竟这么多年的情谊,我肯定还是要亲自过来……” 时轩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请柬。 “我不是说了我不订婚吗?!” 他强压住火气,将请柬撕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裴芷雪被吓得后退一步,有些无措。 “可……可我们两家早就已经商量好了,已经决定了婚礼正常进行,我也同意了的。” “而且,你不想订婚的话也没关系,反正订婚的也不是……” “我爸妈他们人呢?!” 裴芷雪话还没说完,就被时轩冷着脸打断。 “叔叔阿姨昨晚和霖安哥一起飞国外了,说是去谈生意,要等婚礼前一天才回来……” 听到这里,时轩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所以,他们根本不在乎他的意见,甚至直接离开,让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而裴芷雪,他本以为她会理解她,没想到他为了反抗订婚被打的晕了过去,她也根本不在意,甚至已经定好了请柬,直接过来逼自己娶她! 他冷笑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时轩,你去哪儿?” “不用管我!”砰的一声,房门在裴芷雪的眼前被重重关上。 夜色酒吧。 昏暗的灯光下,时轩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仿佛只有酒精才能麻痹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时轩……”温柔的嗓音在身前响起,时轩抬头,醉眼朦胧间,看到一张清秀的脸。 是林雨柔,那个总是安静跟在他身后、清贫却倔强的女孩。 “你怎么来了?”他嗓音沙哑。 林雨柔咬着唇,低下头,眼眶通红。 “我,我听说你要订婚了是吗?” 时轩嗤笑一声,猛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 “订婚?呵,我可没同意,他们逼我的!” “可……裴小姐她……” “别提她!”时轩猛地打断她,眼神阴冷。 “就是因为她,我才会被逼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林雨柔,酒精的作用下,他的理智早已溃散。 “雨柔……”他低声呢喃着,下一秒,时轩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余光里,他看见裴芷雪正呆呆地站在包厢门口,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时轩,想了想还是追了过来,准备像曾经无数次的那样带他回家。 可她没想到,推开门看到的会是这样的场景,时轩搂着另一个女孩,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亲吻。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都困难,细碎的议论声不断涌入耳中。 “如果不是裴芷雪非要缠着时轩订婚,现在他和林雨柔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 “真不要脸,明知道时轩不喜欢她,还硬要贴上去……” “听说她小时候为了救时轩溺水,脑子坏了,反应迟钝,怪不得这么死缠烂打,如果不挟恩图报,她这种痴呆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娶?” 裴芷雪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十岁那年,她为了救落水的时轩,自己却呛了水陷入昏迷,等好不容易醒过来,她的反应就总是比别人慢半拍,尤其是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恶意时,她总是茫然无措,根本不明白那些恶意从何而来。 “裴芷雪?”他冷笑。 “你来干什么?逼我和你回去结婚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有人让我来接你”,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轩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林雨柔,几步走到她面前。 “怎么,看到我和别人接吻,不高兴了?”他嘲讽地勾起嘴角。 裴芷雪摇头,眼眶发红。 “说话啊!”他突然暴怒,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砰!”玻璃碎片四溅,周围的人吓得尖叫着散开。 裴芷雪也被吓得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装什么哑巴?!你不是一直很能缠着我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厌恶。 裴芷雪睫毛颤抖,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告诉他,她已经退婚了,她不会再缠着他了…… 可她的反应又确实跟不上,在现在的情形下,她只会呆呆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时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怒火烧得更旺。 “裴芷雪,我告诉你,就算我娶了你,你也别想得到我的心!” “我不爱你,这辈子都不会爱你!” 第三章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裴家别墅,裴芷雪对着梳妆镜将珍珠发卡别进鬓角。 镜中倒影有些模糊,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自从那天在酒吧见过时轩后,她就再没主动找过他,只是两家离得太近,偶尔还是会碰面,但每一次她都低着头匆匆避开,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一秒。 看着两家别墅中间时轩亲手为她种下的紫藤花,她心间的酸涩感越发浓烈。 “小姐,车备好了。” 司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了!”车门打开的瞬间,初夏的风卷着紫藤花香扑进鼻腔。 裴芷雪低头坐进后座,轻声道。 “走吧。”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后视镜里映出他犹豫的神色。 “不等时少爷了吗?以前每次去琴室你们都是一起的。” 自从他溺水之后,每一次练琴都是时轩和她一起,偶尔来迟了她也会一直等到时轩出现为止。 可这一次…… “不用等了。”裴芷雪垂下眼睫。 “以后……也不用等了。” 车子发动的刹那,她透过车窗看见时家别墅二楼的窗帘微微晃动,像是被烫到般,她猛地别开脸,喉咙里泛起苦涩的滋味。 十年里每个周末的清晨,时轩都会倚在车旁等她,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琴盒说“小懒虫终于睡饱啦”,可现在那些温柔都成了带刺的回忆。 车子缓缓停在琴室门口,裴芷雪抱着琴盒下车,再走到琴室门口时脚步猛地顿住。 时轩就站在走廊尽头,身姿挺拔,侧脸冷峻。 裴芷雪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攥紧了琴盒的带子,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刺了一下。 他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睫,假装没看见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裴芷雪。”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她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有事吗?” 她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表现得平静一些。 时轩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琴盒上,语气漠然。 “把你的琴借给雨柔用一下。” 裴芷雪一怔,这才注意到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她穿着简单的白裙,黑发柔顺地垂在肩上,看起来温婉又怯弱,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拉着时轩的袖子,声音轻软。 “时轩,算了吧……裴小姐的琴那么贵重,我……” “她的琴坏了,今天有重要的练习。” 时轩打断她,目光依旧盯着裴芷雪。 “把你的琴给她。” 裴芷雪指尖微微发颤,低头看着怀里的琴盒。 这把琴是时轩十七岁那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由制琴大师亲手打造,世上仅此一把。 那时的少年将琴盒递给她,眼里满是星光。 “芷雪,这是我求了好多人才买来的,你要好好对它,千万不能将它随便借给别人!” 可如今…… “不借。”她后退两步,将琴抱的更紧了。 时轩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裴芷雪,你别任性。” “我没有任性。”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这是我的琴,我不想借。” 林雨柔眼眶微红,咬着唇,声音中满是委屈。 “时轩,算了……裴小姐看不起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我家世不好……” “裴芷雪!”时轩嗓音骤然冷了下来,眼底染上薄怒。 “你如果还想嫁给我,就别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 这句话砸下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裴芷雪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都困难。 他还以为……她想嫁给他? 明明她对情绪向来不敏感,可此刻她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在他眼里,她依旧是那个死缠烂打、挟恩图报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时轩,我已经和你退婚了。” 时轩瞳孔一缩,像是没听清。 “……什么?” “我说。”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我们已经退婚了。” 第四章 时轩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恢复成惯常的冷峻。 “退婚?” 他修长的手指敲击着琴室的门框,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 “裴芷雪,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 裴芷雪抱着琴盒的手指微微发颤,有些呆愣地偏了偏头,不太理解他这句话里地含义。 “家里的佣人这几天都在忙着布置订婚场地。” 时轩向前逼近一步,眼底带着淡淡的嘲讽。 “不就是给我们准备的,你们家不也在准备,你装什么不知情?” 林雨柔适时地扯了扯时轩的袖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时轩,你别这样说……裴小姐可能只是一时赌气……” “赌气?” 时轩冷笑一声,目光从裴芷雪苍白的脸上扫过。 “从小到大,她就会仗着那件事在我这里任性。” “裴芷雪,你就会用那件事胁迫我就范吗?” 绕是裴芷雪再迟钝,也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对她明晃晃的厌恶。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胁迫你做任何事……” “这把琴。” 时轩突然伸手按住琴盒。 “当年是我送给你的,现在我当然也有权利收回。” “我想怎么处置应该还不需要你同意吧?” 裴芷雪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她记得十七岁生日那天,少年捧着琴盒跑到她家,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芷雪,这可是我求了大师三个月才做出来的,全世界就这一把!” “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保护你,让你感受不到一点伤害。” 然后细细叮嘱她千万不要借给别人。 那时的阳光和现在一样明亮,少年的眼睛比阳光还要耀眼。 “你……真的要收回去吗?” 她抿了抿唇,怔然地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感受着心里撕心裂肺的痛。 看着她明显落寞的神情,时轩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但随即被更强烈的烦躁淹没。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都和裴芷雪绑在一起,想起父亲严厉的训斥,想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生,语气不自觉地更加冰冷。 “当然。” 林雨柔在一旁小声啜泣起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裴小姐明显不愿意……”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的琴坏了……” “不关你的事。” 时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转头裴芷雪却冷下了脸。 “琴给我。” 裴芷雪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她慢慢将琴盒递出去,却在林雨柔想要接过去时突然收回了手。 “时轩,我要你亲自拿。” 她望着时轩冰冷的眼眸,一字一顿。 时轩皱起眉,沉默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琴盒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触电般地缩了一下。 “……再见。” 裴芷雪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说完这句,她没再看两人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时轩……” 林雨柔怯生生地拽他的衣角。 “裴小姐是不是生气了?要不我们把琴还给她吧……” “不用管她。” 时轩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眼神晦暗,迟迟不肯将目光收回,语气却越发笃定。 “她离不开我的,过不了两天就会自己回来。” 第五章 夜幕低垂,裴芷雪坐在房间里,指尖轻轻抚过从琴房拿回来的备用琴的琴弦。 音色有些沉闷,远不如她原来的那把。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时霖安三个字。 “喂霖安哥?” 她接起电话,声音有些疲惫。 “芷雪。”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让人送了一把新琴过去,明天应该就能到。” 裴芷雪愣了一下。 “新琴?” “嗯。” 时霖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斯特拉迪瓦里大师的作品,音色应该比你原来那把更好。” 裴芷雪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接受。 屏幕里,时霖安靠在真皮座椅上,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领带微微松开。 他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解着袖扣,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之前是我疏忽。” 他抬眸看向镜头,深邃的眼眸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你要和我联姻,自然不能再留着前联姻对象的东西。” “哪怕这个人是我弟弟。” 屏幕里的男人突然倾身向前,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裴芷雪的耳尖突然发烫,不自觉吞咽了一口唾沫,察觉到他含笑的目光,她立马慌乱地移开视线。 “好、好的,刚好我现在也需要一把新的。” “谢、谢谢……” 时霖安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窘迫,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客气,未婚妻。” 挂断电话后,裴芷雪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想到时霖安刚刚所说的那些话,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时霖安说得对,如今她已经选择和他订婚,那么曾经时轩给她的所有东西就应该第一时间送还回去。 她起身,打开储物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这些年时轩送给她的礼物——十五岁的音乐盒,十六岁的画册,十七岁的琴,十八岁的项链…… 每一件都承载着回忆,但现在,它们都不该继续留在这里了。 裴芷雪抱着纸箱站在时家别墅门前,初夏的晚风卷着紫藤花香拂过她的发梢。 管家看见她吃力地抱着这么大一箱东西时明显愣了一下。 “裴小姐?您这是……” “麻烦转交给时轩。” 她将手中放到地上,转身打算离开,却听见楼梯上传来熟悉的嗓音。 “芷雪?” 时轩穿着居家服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地上的纸箱,眉头微蹙。 “你拿的什么?” 裴芷雪转过去,想准备说什么,却在触及到他紧蹙的眉头时愣住了。 时轩他……现在连见都不想见到她了吗? 见她迟迟不说话,只是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时轩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明明他们还有一段时间才订婚,可裴芷雪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搬进他的家里,甚至连和他商量一下也不愿意。 果然,她和他的父母一样,完全不肯尊重一下他的意愿。 一股被控制的窒息感充盈着他整个胸膛,时轩眼底闪过痛苦纠结,最终化为寒意,冷冷地看着还呆愣在原地的裴芷雪。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裴芷雪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以为他是在说把东西还回去的事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现在是有未婚夫的人,自然不能再留着别的男人送的东西。 “时轩……” 裴芷雪还没说什么,一道柔弱的嗓音从二楼传来。 林雨柔抱着那把破损的小提琴出现在楼梯口,眼眶通红。 “我的琴……” 裴芷雪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林雨柔怀中抱着的那把琴身上布满划痕,琴弦断了两根,连琴码都歪歪扭扭地斜挂着。 “怎么回事?” 时轩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林雨柔咬着嘴唇,眼泪要掉不掉。 “我放在琴室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才去拿就……”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裴芷雪。 “可能是谁不小心弄坏的,可是,可是时轩,我真的很喜欢这把琴,对不起,都怪我没保护好它……” 第六章 裴芷雪盯着那把被毁坏的琴,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琴身上斑驳的划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断掉的琴弦无力地垂落着——那是陪伴了她整整五年的琴。 她不忍再看,转身就想走。 林雨柔抱着琴,眼泪簌簌往下掉。 “裴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也不应该这么针对我。” “三天后就是音乐学院的选拔赛了,这把琴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时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来人,把门关上。” 两个佣人立刻拦在了大门前。 裴芷雪茫然地转头看向时轩和林雨柔。 “你干什么?又不是我做的。” “裴芷雪,我不知道你竟然还是这样的人。” 时轩怒火转化为实质,幽深的瞳孔冷冷地盯着裴芷雪。 “快点给雨柔道歉。” 裴芷雪瞪大了眼睛。 “我说了不是我!” “不是我做的,为什么要让我道歉?” “除了你还有谁?” 时轩一把夺过那把破损的琴,指着上面的划痕。 “这些痕迹明显是有人故意划的,琴弦也是被人剪断的。” “雨柔平时连碰都舍不得用力碰,难道她会自己弄坏?” 林雨柔适时地啜泣起来。 “时轩,算了……可能真的是我不小心……” “不小心?” 时轩冷笑一声。 “这种程度的损坏,怎么可能是意外?” 裴芷雪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皱起眉头,心底隐隐有些不高兴。 “把它还给我。” “凭什么?” 时轩将琴举高。 “时轩!”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 “你听不懂吗?我说了我没有!” “没有?” 他嗤笑出声。 “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你能不能收收你的大小姐脾气?” 裴芷雪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此刻的她只觉得心酸与委屈。 她不明白为什么时轩宁愿相信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女孩,也不愿意相信和他一起长大的自己。 “时轩,我再说一遍,我真的没有……” “够了!” 时轩厉声打断她。 “雨柔家世不好,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的努力,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针对她?”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裴芷雪心里。 她什么都有了? 是啊,在时轩眼里,她就是个靠着家族庇佑的千金小姐,根本不懂什么叫努力。 可他明明知道自己自幼年起,每天没日没夜地练琴,除了被夸天赋,她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夸赞就是努力。 他如今轻飘飘的一句便否定了她所有的付出。 裴芷雪不想在和面前的这两人多说什么,头也不回地推开大门。 夜风卷着紫藤花瓣扑进来,落在她方才站过的地方。 时轩盯着她决绝的背影,突然没来由地心慌,可很快又被嫌恶所代替。 见他脸色难看的厉害,林雨柔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时轩,你别生气……”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皱了皱鼻子,没忍住开始不停打喷嚏。 “对,对不起……” “我有点过敏……” 时轩立刻担忧的扶住林雨柔,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好好的突然过敏了?” “我没事……” 林雨柔视线落到不远处的紫藤花架上,很快移开,下一秒,她又打了个喷嚏,眼角泛红的样子楚楚可怜。 “我吃点抗过敏药就好。” 时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紫藤花,本就阴沉的脸色越发难看。 “管家!” “立刻找人把这些紫藤花全部拔掉!” “少爷,这……” 管家一愣,面露难色。 “这不是你当初专门……” “我说,全部拔掉。” 时轩一字一顿地重复,眼神冷得像冰。 林雨柔连忙拉住时轩的衣袖。 “时轩,别这样。裴小姐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越来越小,眼底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她要是知道是因为我,肯定会……” “怕什么?” 时轩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 “有我在,她敢动你试试。” 林雨柔低头掩饰嘴角的笑意,再抬头时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可是芷雪姐毕竟是你的未婚妻,我,我不应该……” 听到未婚妻这三个字,那股被束缚的支配感再度将他席卷。 “现在就去!再将这箱东西扔出去!” 时轩猛的一脚踢向一旁的纸箱,转头看向林雨柔时又冷静下来,摸了摸女人柔软的发顶。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第七章 音乐会当天,裴芷雪穿着时霖安特意为她准备的香槟色礼服裙,抱着那把珍贵的大提琴坐上了司机的车。 车子抛锚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懵了。 司机满头大汗地检查引擎,最后无奈地告诉她至少要等两个小时才能修好。 “可是音乐会……” 她看了看手表,眉头微微蹙起。 距离演出开始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了。 初夏的阳光毒辣地照在头顶,昂贵的礼服很快被汗水浸湿。 裴芷雪抱着琴盒站在路边,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公路。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时轩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上车。” 裴芷雪犹豫了一瞬,但想到即将开始的音乐会,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谢谢。” 她轻声道谢。 “能送我去音乐厅吗?我赶时间……” 时轩没有回答,只是对司机使了个眼色。 车子启动后,裴芷雪发现路线不对。 “这不是去音乐厅的路。” 她看向窗外,眼底露出一抹慌乱无措。 “你要带我去哪?” 时轩终于转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带着冰冷的笑意。 “这是给你的惩罚。” “裴芷雪,做错了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能因为你是裴家大小姐就能幸免。” “什么惩罚?” 裴芷雪抱紧了琴盒。 “我真的没有弄坏林雨柔的琴!” “还在狡辩。” 时轩冷笑一声。 “既然你敢做,就要敢当。” 车子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路上。 时轩拉开车门,冷眼看着她。 “下去。” 裴芷雪不敢置信地抬头。 “时轩,你要把我扔在这里?” “放心。” 时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天黑前会有人来接你。” “谁让你不听话,如果你道歉就没这么多事了。” “你将雨柔的琴弄坏就是要付出代价。” 车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扬起的尘土呛得她直咳嗽。 裴芷雪抱着琴盒站在原地,看着迈巴赫绝尘而去,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香槟色的高跟鞋踩在崎岖的山路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脚踝很快磨出了血泡,但她不敢停下来。 天快黑了,而这里连一盏路灯都没有,谁也不知道天黑之后的山里究竟会出现什么,她也不敢赌时轩一定会派人回来接她。 等她一瘸一拐地走回市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双脚疼得几乎失去知觉,礼服裙摆沾满了泥土,精心打理的发型也凌乱不堪。 时家别墅灯火通明,院子里停满了豪车。 裴芷雪不想理会,径直朝着自家别墅走去,却被两个女佣架住了胳膊。 “裴小姐,时少爷吩咐带您去宴会厅。” “我不去,你们放开我……” 她虚弱地挣扎着,却敌不过两人的力气。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时轩正搂着林雨柔的腰,在众人的掌声中切蛋糕。 看到被架进来的裴芷雪,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芷雪姐……” 林雨柔惊呼一声,立刻挣脱时轩的怀抱跑过来。 “你怎么弄成这样?” 裴芷雪避开她伸来的手,抬头直视时轩的眼睛。 “满意了吗?” 时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刺痛。 但下一秒,那些积压多年的怨气又涌了上来——如果不是为了救他,裴芷雪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因为她变成这样,他也不会被道德绑架这么多年。 这些年他背负这么大的压力,可裴芷雪还是这么逼迫他,想要一辈子都和他捆绑在一起。 “裴芷雪,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强迫自己露出嘲讽的笑容。 “雨柔今天获得了音乐学院的金奖。” “你必须要为她的成功感到开心。” 第八章 裴芷雪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她死死抱着怀中的琴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时轩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别过脸去,嘴唇颤动着,不敢再看她通红的眼眶。 “够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僵硬而仓促。 林雨柔见状,皱起眉头,眼底的不满一闪而逝。 她一直都清楚的知道时轩厌恶被束缚,更讨厌有人一直将他和裴芷雪捆绑在一起,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利用这一点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现在,时轩竟然心软了。 她盯着裴芷雪单薄的身影,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泳池上,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芷雪姐……” 她换上担忧的表情,快步上前拉住裴芷雪的手。 “你别难过,时轩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太担心我了……” “放开。” 裴芷雪想要抽回手。 “我要回家。” “我知道你讨厌我。” 林雨柔不但没松手,反而拽得更紧,声音带着哭腔。 “可是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你为什么就是容不下我?” 她边说边把裴芷雪往泳池边带。 “不用了。” 裴芷雪皱眉,有些不解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本能地往后退。 “你离我远点。” “啊!” 下一瞬,林雨柔突然惊叫一声,拽着裴芷雪的手猛地用力! 扑通一声,两道身影同时落入水中! 冰冷的池水瞬间灌入鼻腔,裴芷雪惊恐地挣扎着,童年的阴影如潮水般涌来,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 “救……救命……” 宾客们乱作一团。 时轩闻声回头,瞳孔骤缩。 泳池里,裴芷雪正在拼命挣扎,而林雨柔也红着眼眶,不停扑腾,嘴里高喊着他的名字。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闪出当年的场景。 那时的裴芷雪明明才刚学会游泳,却为了救溺水的他,毫不犹豫地跳进湖里,之后她落下病根,变得有些迟钝,也再也不敢入水…… “时轩!救我!” 林雨柔的呼救声还在耳畔回旋。 时轩僵在原地。 十年的愧疚,十年的压抑,十年的束缚…… 如果当初她没有救自己,那是不是周围人就不会因此将他困住,让他不得不围着裴芷雪身边,甚至这辈子都无法离开? 他鬼使神差地朝林雨柔游去。 裴芷雪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时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林雨柔。 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意识渐渐涣散,她最终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九章 裴芷雪醒过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色。 “醒了?” 温润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时霖安放下手中的文件,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还有哪里不舒服?” 裴芷雪摇摇头,消毒水的味道直直钻入鼻腔,让她止不住地开始咳嗽。 “我……咳咳咳……” “别说话。” 时霖安按了呼叫铃。 “医生说你肺部有轻微感染,需要静养。” 他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显然已经很久没休息了。 “霖安哥……” 裴芷雪声音沙哑。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时霖安眸色一沉。 “我的未婚妻差点淹死,我能不回来吗?” “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裴芷雪下意识道歉。 “错的不是你,芷雪。” 时霖安再也掩盖不住心底的疼惜,两人拥入怀里。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很担心。” “订婚仪式还有几天就开始了,你好好养身体,等订婚仪式后,我一定全部替你讨回来,你放心。” 距离音乐会已经过去了三天,居然没有一个人来质问他为什么没救裴芷雪。 时轩坐在书桌前,眉宇中是掩盖不住的焦躁。 “时轩……” 林雨柔端着咖啡走进来。 “你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是有什么心事吗?” “她怎么样了?” 下意识的,时轩还是问出了口。 林雨柔的手一抖,咖啡洒在桌面上,她慌忙抽出纸巾擦拭,面上挤出一抹笑来。 “你说谁呀?” “裴芷雪。” “听说已经出院了。” 听到这个名字,林雨柔脸上的笑差点维系不住,却还是假装担忧。 “怎么了吗?” “我去看看她。” “不行!” 林雨柔猛地拉住他,强压住眼里的情绪,勉强扯出笑容,“时轩,你忘了她是怎么缠着你的吗?万一她又借着这个机会不放过你……” 时轩的脚步顿住了。 是啊,如果这次去看她,是不是又要被她缠上一辈子? “……你说得对。“ 他忽略掉心中莫名的恐慌,仿佛证明什么似的,冷声道。 “反正再过两天就要结婚了,这辈子都要被困在她的身边,也不差这两天。” 第十章 灯火阑珊时,酒吧热闹喧嚣。 “时少,你明天可要结婚了啊,今天怎么还和哥几个在这喝酒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裴家那小傻子怎么配得上我们时少,不过要我说啊,那小傻子长得确实不错,时少要是不喜欢,给我也行啊。” “去去去,滚开,时少不要我要啊,小傻子那身材,前凸后翘的,摸一把肯定……” 未尽的言语却让在座各位心知肚明,林雨柔坐在时轩身旁勾起嘴角,眼神里尽是蔑视,裴家大小姐又怎样,还不是她的手下败将! “啪!”酒杯猛地被掷出,破碎的炸裂声吓得众人一滞。 时轩沉着脸,眼神像淬了寒冰,“都给我闭嘴!她也是你们能肖想的?!” “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毫无感情的声线让刚刚调笑的男人浑身一抖,哆哆嗦嗦求饶,“时,时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瞎说的,我不配,我当然不配。” 男人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脸上扇巴掌,生怕惹怒了时轩。 林雨柔紧抿着嘴唇,一双眼睛惊讶的看着突然发怒的时轩,一股不受控制的感觉萦绕心头,她扯了扯时轩的袖子,“时轩,你别生气,想必他也不是故意的。” “对,对,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酒喝多了说诨话。”男人忙不迭地点头。 时轩烦躁的扯了扯衣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满是威压,拿起酒瓶猛地灌了一口。 “滚,都给我滚!” 林雨柔不甘心的捏了捏手心,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和嫉恨,但转瞬间就变成了清纯无辜的样子,“那时轩,你别喝太多,明天是你的婚礼呢,要是喝醉了就不好了。” 一提起婚礼,时轩就压不住心里的烦闷,年少时那一次相救他还了那么多年还不够吗! 为什么非要逼他,为什么!! 众人走光以后,时轩喝的烂醉如泥,试图麻痹自己,迷朦的眼睛望着刺目的灯光,五彩绚丽的光芒好像一根根针一般扎进柔软的心脏,直至鲜血淋漓。 “先生,先生醒醒,先生?” 酒吧侍应生推了推时轩,“先生已经早上了,我们酒吧要关门了。” 时轩揉了揉眼睛,头痛欲裂,“几点了?” “先生,已经十点了。” 十点? 今天是婚礼?为什么没人提醒他,时轩心里一阵慌乱,“那婚礼呢,时家的婚礼是不是推迟了?” 侍应生被他抓着质问,皱了皱眉,“您是说时家和裴家的婚礼吗?没有啊,正常举行,场面可大了,时总和裴小姐郎才女貌,很是相配。” 时总? 为什么是时总?时总是……他哥! 震惊和荒谬同时涌入脑海,让他越发混沌,但他现在只知道绝不能让他哥和裴芷雪结婚! “先生,诶,先生,你钱还没付呢!” 时轩已经听不见其他,推开侍应生就冲了出去。 当他闯进酒店时,正好看见一袭白纱的裴芷雪挽着时霖安的手臂,在众人的祝福中走向礼堂中央。 周围的喧闹声断断续续传入他的耳中。 “真是郎才女貌啊……” “但之前不是说……” “嘘!那都是瞎传的,裴家女儿那么优秀,是时总亲口说的时轩配不上裴小姐,所以定亲的自始至终都是时家大少爷和裴小姐。” “也是,你看他们两站在一起,真是越看越般配。” 神父的声音在偌大的礼堂中尤为高昂。 “新娘,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她不愿意!” 时轩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内炸开,尾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第十一章 他站在红毯尽头,西装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整个人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全场宾客齐刷刷回头,无数道或惊讶或嘲讽的目光如利箭般射来。 时轩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断了自己大哥的婚礼。 “这位先生。” 神父皱眉推了推眼镜。 “请您保持安静。” “不,不对,这一切都不对!我才是新郎!” 时轩踉跄着往前冲,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裴芷雪要嫁的人是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宾客席顿时炸开了锅。 “时家二少爷怎么疯疯癫癫的?这……” “之前确实是准备给他和裴小姐订婚的,但听说他为了个平民女孩,把未婚妻的琴都毁了……” “现在裴小姐和时家大少爷在一起,他又来闹自己亲哥的婚礼,真是……” 这些窃窃私语像毒蛇般钻进时轩的耳朵。 他死死盯着礼台上的裴芷雪,她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洁白婚纱,头纱下的面容平静,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此刻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芷雪为什么?” 时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几乎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够了!” 时父拍案而起,脸色铁青得可怕。 “把这个逆子给我拖出去!” 说罢他转向宾客,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犬子不懂事,让大家见笑了。” 时轩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带着委屈。 “爸?您不是一直逼我娶她吗?您用藤条抽我都要逼我娶她!” “逼你?” 时母怒视着他,眼眶都因为愤怒而泛红。 “是你自己把芷雪推开的!我们之前确实更看好你,但我们也清楚地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在你明确拒绝后便换了人!” “可你们到底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那天泳池边,所有人都看见你选择了那个女孩……” “你现在这副样子又是要恶心谁?!” 时轩如遭雷击。 他突然想起那天裴芷雪在水中挣扎的样子,想起她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我……”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辩解的话。 “时轩。” 裴芷雪终于开口,眼底没有一丝对他的不舍。 “我也和你说过,我们早就退婚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时轩胸口。 他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不……芷雪,我知道错了,我之前只是一时糊涂。” 即将失去裴芷雪的恐慌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第十二章 “之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只想和霖安哥……” “我不信!” 时轩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芷雪,你看着我!你明明说过要嫁给我的!你只能嫁给我!” 他的眼睛通红,像是被困住的野兽,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挣脱保镖的钳制。 时霖安冷冷地瞥了弟弟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整理着袖口,随即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不适合亲自动手,否则他非亲手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弟弟不可。 “芷雪!”时轩被拖着往外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裴芷雪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怨恨,没有留恋,只有淡淡的疏离。 下一秒,她仰起头对着时霖安甜甜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幸福。 这一幕像刀子一样扎进时轩心里,他猛地僵住,连挣扎都忘记了。 “继续吧。”时霖安温柔地牵起裴芷雪的手,对神父说道。 神父清了清嗓子,重新问出了刚才的问题。 “我愿意。” 这一次裴芷雪的声音坚定清脆,像是山间清泉。 时霖安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几分霸道的占有欲,又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余光扫过被拖走的时轩。 “哇!” 宾客们发出善意的起哄声。 “亲一个!再亲一个!” 裴芷雪羞红了脸,轻轻推了推时霖安的胸膛,却被他搂得更紧。 时轩被这一幕刺激得目眦欲裂,他拼命挣扎着。 “放开我!芷雪!你不能嫁给他!”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欢呼声中。 厚重的礼堂大门缓缓关闭,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裴芷雪依偎在时霖安怀里的幸福模样。 “让我们恭喜这对新人!”司仪高声宣布。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时霖安执起裴芷雪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钻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就像他此刻眼中的柔情。 “真漂亮。” 裴芷雪小声说道,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 “不及你万分之一。” 时霖安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惹得她耳尖发烫。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看看这小两口,多恩爱啊!”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时家真是好福气,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 敬酒环节,裴父裴母笑得合不拢嘴。 “霖安啊,以后芷雪就交给你了。” 裴父拍着女婿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爸,您放心。” 时霖安郑重承诺,看向身侧的人时眼底满是柔情。 “我一定会让芷雪幸福的。” “好好好!” 裴母抹着眼泪。 “我们相信你,你从小就稳重!” 时父时母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芷雪啊,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时母亲热地拉着裴芷雪的手。 “我本来以为……但是没关系,兜兜转转你还是嫁到了我们家。” “如果霖安要是敢欺负你,妈一定给你做主!” “……妈。” 时霖安无奈地摇头。 “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小孩子们围着新人跑来跑去,嚷嚷着要喜糖。 裴芷雪蹲下身,温柔地给每个孩子都分了糖果。 “姐姐你好漂亮啊!” “谢谢。” 裴芷雪笑着摸摸小朋友的头。 “你也很可爱。” 时霖安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这一幕。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看什么呢?” 裴芷雪站起身,发现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看我老婆。” 时霖安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暧昧。 “真好,我无比庆幸,当时听到你订婚的消息时毫不犹豫赶回了家。”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十三章 厚重的窗帘将阳光隔绝在外,时轩被锁在昏暗的房间里,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礼堂内的欢呼声。 他颓然地坐在床边,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脑海中,裴芷雪穿着洁白婚纱的模样挥之不去,而她依偎在时霖安怀里的画面,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时轩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忽然定格在书桌旁的一个小盒子上——那是裴芷雪曾经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枚精致的袖扣。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盒子打开,银色的袖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那是时轩生日当天的清晨,她神秘兮兮地跑到他面前,手里攥着一个丝绒盒子。 “时轩,闭上眼睛!” 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干嘛?神神秘秘的。” 他嘴上抱怨,却还是乖乖闭上了眼。 “好啦,可以睁开了!” 他睁开眼,看到掌心里躺着一枚精致的袖扣,上面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生日快乐!” 裴芷雪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 “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专门找设计师定制的!你喜欢吗?”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时轩握着盒子的手逐渐收紧。 对了,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将盒子塞进了口袋,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可现在回想起来,她眼中的期待和小心翼翼,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我真是个混蛋……” 时轩痛苦地捂住脸,喉间溢出一声哽咽。 他的目光又落在窗边的紫藤花架上——原本盘踞在花架上的紫藤花如今全被清理干净,只余下空荡的架子在园中形单影只。 她年幼时总说紫藤花像瀑布一样美,所以他偷偷在两家别墅之间种了一整排,只为看她惊喜的表情。 可如今,花不在,人也不属于他了。 可是自己对裴芷雪,真的只有愧疚吗? 十岁那年,他失足落水,是裴芷雪毫不犹豫地跳进湖里救了他。 他记得自己醒来时,看到她苍白的小脸和湿漉漉的头发,她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是对他挤出一个笑容。 “时轩,你没事就好。” 后来,她失去了意识,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后变得迟钝,反应总是慢半拍。 周围的人都表面夸她善良背地里骂她愚蠢,他也在这些言语中,对裴芷雪越发愧疚,最后不知为何,竟然将这份救命之恩视为枷锁,将她的爱意当作负担。 可明明没有一个人因为这件事说过他哪怕一句。 “愧疚?我真是可笑……” 时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以为自己对她好只是因为愧疚,可如今才明白,那些下意识的关心、那些看到她笑容时的悸动,根本不是愧疚能解释的。 “芷雪……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泪水打湿了地毯。 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小心翼翼地敲门。 “少爷,老爷吩咐您好好休息,别……别想太多。” 时轩没有回应。 他想起了更多——想起她偷偷塞进他书包的便当,想起她因为他生病而熬夜照顾,想起她每次被他伤害后,依然固执地跟在他身后…… “我根本不配……” 他痛苦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婚礼上她看向时霖安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依赖,那是曾经只属于他的目光。 突然,他像是疯了一般冲向书桌,翻出所有裴芷雪送给他的东西:音乐盒、画册、手写信……每一件都承载着他们的回忆。 他紧紧抱着这些物品,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可心里清楚,一切都太迟了。 “我明明……是爱你的啊……” 他终于崩溃,跌坐在地,痛哭出声。 第十四章 夜色沉沉,时轩仍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裴芷雪曾经送他的袖扣。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恍惚抬头,以为是管家,却听到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 “时轩……你在吗?” 是林雨柔。 他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回应,门就被轻轻推开。 林雨柔站在门口,眼眶微红,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连衣裙,看起来楚楚可怜,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你怎么来了?” 时轩嗓音沙哑,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林雨柔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露出心疼的表情。 “我……我记得今天是裴小姐的婚礼,想着你可能会难过,所以……”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想来看看你。” 时轩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像是被刺了一下。 婚礼……是啊,今天本该是他的婚礼,可现在站在裴芷雪身边的人,却是他的大哥。 林雨柔见他不说话,眼眶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时轩,你是不是……因为我,才没去婚礼?”时轩猛地抬头,眉头紧锁。 “什么?” “我、我只是担心……” 她抽泣了一下,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担心你会不会因此被家里为难逼迫……” “而且,如果是因为我,裴小姐会不会更讨厌我了?她会不会觉得是我故意缠着你,让你逃婚……” 时轩盯着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曾经,他听到她这样委屈的声音,会心疼得不行,会立刻安慰她,告诉她裴芷雪不该欺负她。 可现在,这些话落入耳中,却让他莫名烦躁。 裴芷雪……欺负过她吗? 记忆中,裴芷雪好像从未主动针对过她,甚至每次都是林雨柔先挑起事端,可她却总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芷雪不是那样的人。” 他冷声打断她,语气比想象中更生硬。 林雨柔一愣,眼泪悬在眼眶里,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驳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慌乱地摇头,声音更委屈了。 “我只是怕裴小姐误会我,毕竟她之前……之前对我有些敌意……” “她对你有什么敌意?” 时轩反问,眼神锐利了几分。 林雨柔被他问得一时语塞,眼泪掉得更凶了。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 “时轩,你知道的,我一直以来就什么都没有,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靠自己……” 时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烦躁感更甚。 可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心软,叹了口气,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别哭了。” 他语气缓和了些。 “芷雪不会找你麻烦的。” 林雨柔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果然,他还是心疼她的。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坚强地抬头。 “时轩,你……你是不是觉得有些为难?” 时轩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声音低沉。 “……没有。” “你别骗我了。” 她轻轻拉住他的袖子,声音柔软。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毕竟……毕竟你和裴小姐从小一起长大。” “而且因为她救了你,一直以来都缠在你身边,你也应该有些习惯她的存在,现在还被逼着娶她……” “虽然你因为我没去婚礼现场,但你一定还是会觉得很为难的对吧……” 时轩的手指微微蜷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是啊,从小一起长大。 他记得裴芷雪小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叫他“时轩哥哥”;记得她每次练琴时专注的侧脸,记得她因为他一句夸奖而亮起来的眼睛。 可现在,她再也不会对他那样笑了。 林雨柔见他神色恍惚,以为他是在为她逃婚而感到对裴芷雪有些愧疚,心里越发得意。 “但是时轩,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十五章 晨光微熹,时家别墅的大门终于打开。 林雨柔早已离去,而时轩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 他顾不得整理自己,径直冲了出去。 管家在身后喊他。 “少爷,您要去哪儿?” 时轩没有回答,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昨夜他等了整整一晚上,都没有等到时霖安回来,那只有可能是回了他自己买的那栋别墅里。 那,裴芷雪呢?也已经搬过去了吗? 站在雕花铁门前,时轩手指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时霖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家居服,领口微敞,神色冷峻,在看到时轩的瞬间,眉头皱得更紧。 “你来干什么?” 时轩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哥……芷雪在吗?” 时霖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你叫她什么?” “我……” 时轩攥紧拳头,面前男人身形修长,明明随意依靠在门边,却莫名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的畏惧。 “我要见她。” “她不是你该见的人。” 时霖安眉头微微皱起 “滚回去。” “哥!” 时轩猛地抓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求你……让我见见她,就一面……” 时霖安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知道求了?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绝不会娶她’?是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挟恩图报’?”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轩声音颤抖。 “我真的知道错了……” “哥,我求求你,你从小就比我优秀,要什么有什么,你把芷雪还给我好不好,我求求你……” “还给你?” 时霖安眼神锐利如刀。 “你把芷雪当什么?一件可以随意推来推去的物品?觉得痛苦了就丢掉,后悔了又想捡回来?” “不是的!” 时轩急切地摇头。 “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时霖安打断他,语气讽刺。 “只是突然发现,原来你根本离不开她?” 时轩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啊……他离不开她。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温柔,甚至习惯了她的“纠缠”。 可现在,她再也不会跟在他身后,不会笑着叫他的名字了。 “霖安,你扔垃圾怎么这么久啊?” 一道轻柔的嗓音从屋内传来。 时轩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裴芷雪穿着宽松的睡衣,长发微乱,缓步走出房门,而白皙的脖颈间,赫然是一抹又一抹暧昧的红痕。 时轩瞳孔骤缩,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打不出任何声音。 裴芷雪看到时轩,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地移开视线,轻轻拉住时霖安的袖子。 “霖安哥,怎么了?” 时霖安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语气与方才的冰冷截然不同。 “没事,你先回去休息。” 时轩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和痛苦涌上心头。 “芷雪!” 他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嫁给他?!” 裴芷雪转头看他,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 “时轩,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们退婚了。” “但是我们裴家和时家的联姻却不能断,所以我们退婚后,自然是我和霖安哥在一起。” “可那是你单方面决定的!” 时轩失控地喊道。 “我从来没有同意!” “需要你同意吗?” 时霖安冷笑一声,将裴芷雪护在身后。 “你不想订婚的时候可以肆意胡闹,芷雪想要退婚就要经过你的同意。” “你以为你是谁?” “我……” 时轩语塞,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能无力地重复。 “芷雪,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裴芷雪静静地看着他,歪了歪头,认真道。 “时轩,你没错。” “你只是不爱我而已。” 时轩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 “不是的……” “我当时只是……只是没看清自己的内心……” “够了。” 时霖安厉声呵斥。 “时轩,你应该清楚,从今天开始,芷雪是你嫂子。” “请你学会尊重。” 第十六章 时轩站在酒吧走廊的阴影里,耳边嗡嗡作响。 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灌醉自己,麻木那颗痛得快要裂开的心脏。 可当他走到常去的包厢门口时,里面传出的熟悉笑声却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所以说啊,男人就是贱。”林雨柔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你越是对他若即若离,他就越是死心塌地。” 时轩的手指僵在半空,悬在门把手上方。 “时轩那个傻子,还真以为我是真心喜欢他呢。” 林雨柔的笑声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要不是看在他家有钱有势的份上,谁愿意天天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柔柔你可真厉害。” 一个尖细的女声奉承道。 “连时家二少爷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这算什么?” 林雨柔的声音更加得意。 “你们是没看见,我稍微掉两滴眼泪,他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那天在泳池边,我故意拉着裴芷雪落水,他果然想都没想就来救我了。” 时轩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个裴芷雪也是活该,” 另一个男声插嘴道。 “仗着家里有钱就目中无人。” “她啊,不过就是个傻子罢了。” 林雨柔轻蔑地哼了一声。 “我故意弄坏她的琴,时轩不还是信了我的话?你们是没看见她当时的表情……” “其实我是有些担心的,总觉得时轩其实喜欢的还是裴芷雪,但是谁知道时轩为了我连婚都逃了,裴家肯定恨死他了。” “等过段时间,我再……”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踹开,重重撞在墙上。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雨柔正举着酒杯,脸上的得意还未来得及收起,就僵在了那里。 她身边的三四个朋友也都瞪大了眼睛,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发不出声音。 时轩站在门口,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时、时轩?” 林雨柔手一抖,杯中的红酒溅在她洁白的裙摆上,像一滩刺目的血,她慌乱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怎么今天来酒吧这里了……” “继续说啊。” 时轩冰冷的目光落到包厢中的众人身上。 “怎么不说了?” 包厢里鸦雀无声。 林雨柔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颤抖着。 “你、你听我解释,刚才那些话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什么?” 时轩一步步走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你说的那样?还是不是真的?” “我……” 林雨柔的眼眶立刻红了,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我只是在和朋友开玩笑……” “开玩笑?” 时轩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林雨柔,你管那些叫玩笑?!” 林雨柔吓得尖叫一声,她的朋友们也都缩在沙发角落里不敢出声。 “时轩,你冷静一点……”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衣袖。 “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太害怕了,所以我才胡乱和朋友吹牛,来营造……” “爱我?” 时轩一把甩开她的手,冷笑出声。 “你究竟是爱我的钱?还是爱我的家世?” 林雨柔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突然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时轩,时轩你相信我……” 若是从前,看到她这副模样,时轩早就心软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你设计芷雪。” 他声音嘶哑。 “故意弄坏她的琴,拉她落水……” 每说一个字,他的声音就更加颤抖。 “而我而我居然信了你……” “不是的!” 林雨柔扑上来抱住他的腿。 “那些都是误会!是裴芷雪她……” “闭嘴!” 时轩俯下身,猛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第十七章 “咳咳……你,你真的误会我了……” 周围的朋友终于回过神,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拉开,林雨柔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脸上的妆容已经哭花,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时轩,你听一下我的解释可以吗……” “解释什么?” 时轩神色越发冰冷。 “你朋友说的没错,你也确实有本事,这么好的演技,你怎么不进娱乐圈呢?” “我……” 望着面前对她只剩下厌恶的男人,林雨柔的眼神闪烁,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是!我就是耍你了!但那又怎样?!” 她踉跄着站起来,脸上的柔弱荡然无存。 “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自作自受吗?!是你一次又一次推开裴芷雪的!” 时轩的拳头猛地攥紧。 “怎么?说到痛处了?” 林雨柔讥讽地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猛的一把甩开了朋友拉着她的手。 “你装什么装?其实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你自私,你只爱你自己!” “你闭嘴!” “我偏要说!” 林雨柔歇斯底里地叫喊。 “当初根本没人逼你对裴芷雪好!是你自己想要那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后来推开她也不过是因为你玩腻了!或者说你还没玩够,不想早早结婚而已,怎么?装着装着真以为自己有多深情了?!” “你不就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尖叫。 林雨柔捂着脸跌坐在沙发上,原本白皙的脸颊迅速红肿,唇角甚至都溢出的血丝。 她的朋友们瞳孔猛缩,慌忙挡在两人中间。 “时少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柔柔也是一时糊涂,她现在就是有些气急了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就是就是,她之前也没那个意思,你误会她了,所以她才不高兴口不择言,时少爷你……” “滚开!” 时轩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双眼赤红地盯着林雨柔。 “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 林雨柔擦掉嘴角的血迹,眼底满是扭曲。 “你扪心自问,当初是谁在朋友面前抱怨裴芷雪像个跟屁虫?是谁说她反应迟钝像个傻子?” 时轩的身体猛地一僵。 “现在装什么深情款款?” 林雨柔越说越激动。 “而且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你已经逃婚了,裴家不会再接受你成为他们女婿,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闭嘴!” 时轩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墙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评价我和芷雪的事?” 林雨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拍打着他的手臂。 她的朋友们吓得尖叫起来,几个人合力才把时轩拉开。 “咳咳……哈……” 林雨柔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却还在笑。 “时轩,你不会真觉得自己很有魅力吧?你以为我为什么接近你?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傻子最好骗!我之前费劲心思想要接近你哥,结果他完全不解风情,我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你……”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怨毒。 “我告诉你时轩,你既然选择了我,就别想甩开我,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想对付我,但你前几天和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你喝醉了,你猜我都拍了什么样的照片?” 时轩脸色骤变。 “她不会相信的。” “哈,不会相信?” 林雨柔噗嗤一下笑出声。 “时轩,当初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裴芷雪应该也是这么信誓旦旦地觉得你不会相信我的,结果呢?” 话音落下,包厢内瞬间寂静无声,时轩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苍白。 “我们最好就是装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林雨柔抚了抚长发,随手抽了几张纸巾将脸上的泪痕擦干。 “毕竟这对我们都好不是吗?” “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包厢门关上的瞬间,时轩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跌坐在沙发上。 他其实知道,林雨柔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裴家也一定因为这件事对他厌恶至极,哪怕没有他哥,也不会再轮到他。 “芷雪……” 时轩痛苦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第十八章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时轩艰难地睁开眼,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白色的天花板,冰冷的输液管,还有手背上扎着针头。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胃部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 “醒了?”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从身侧传来。 时轩浑身一僵,缓缓转头,对上了时霖安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大哥穿着笔挺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显然是刚从公司赶来。 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失望。 “哥……” 时轩下意识想坐起来,却被腹部的疼痛逼得倒抽一口冷气。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时霖安冷笑一声。 “麻烦?你以为我是来关心你的?” 时轩抿了抿苍白的嘴唇,不敢接话。 “医生说你胃出血。” 时霖安眉头紧皱,将手中的病例单砸到床上。 “连续酗酒一周,你是想死吗?” 时轩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我……” “时轩。” 时霖安冰冷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时轩茫然抬头。 “是我没给过你机会吗?” 时霖安的目光逐渐锐利。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但大约是我比你们都大几岁,所以没有你们那么亲近。” “但或许你们都不知道,我很早之前就喜欢芷雪。” “你喜欢芷雪?” 时轩面色骤然变得苍白。 “哥,你,你不是因为两家利益才娶的芷雪吗?” “利益?时轩,我从来不会用感情去交换利益。” 时霖安轻嗤一声,一字一顿继续道。 “只不过是因为我能看出来,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所以我才从未表现出来,而且一直默默守着你们。” “可你呢?”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时轩,机会我给你了,但你都做了什么?!” 时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哥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所以才觉得自己对她只是愧疚,是我错了……” “错了?” 时霖安讥讽地勾起嘴角。 “你确实错了,但你为什么觉得,你的一句错了就能弥补一切?” “再给我一次机会……” 时轩哽咽着伸手去拉时霖安的衣角。 “求你了哥……” 时霖安猛地甩开他的手。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尊重芷雪,那就应该明白,这种事你不该问我!” 时轩被他猛然提高的音量吼得愣住了,眼泪瞬间落下,模糊了视线。 “还有。” 时霖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家里的企业本该是我们兄弟一起经营,我也一直在等着你成长起来,但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眼底全是对时轩如今颓靡样子的失望。 “我会和爸妈商量,以后只给你分红。” “不!” 时轩突然激动起来。 “哥,我不要家产……我只要芷雪……”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时霖安。 “你!” 他一把揪起时轩的病号服领子,眼中怒火燃烧。 “到现在还觉得我在乎的是家产?觉得芷雪是可以随便让来让去的货物?!” “芷雪是人,不是物品!她的选择应该由她自己决定!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吗?” 时轩被勒得喘不过气,却不敢挣扎。 “我没有……” “时轩。” 时霖安松开手,声音冰冷至极。 “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好好想想吧,想想你到底错在哪里。”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时轩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他蜷缩在病床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 窗外阳光明媚,可他的世界却一片黑暗。 他想起小时候,裴芷雪总是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叫他“时轩哥哥”;想起她每次收到他送的礼物时,眼里闪烁的星光;想起她被自己伤害后,依然固执地跟在他身后的身影…… 而现在,她再也不会对他笑了。 第十九章 医院的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时霖安刚走出病房,西装笔挺的身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他正低头整理袖口,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时总!” 一道甜腻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时霖安皱眉,脚步未停,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林雨柔穿着一身素白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眼眶微红,看起来楚楚可怜,她仰着脸,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时霖安冷冷扫了她一眼,侧身就要绕开。 “等等!” 林雨柔急忙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您还记得我吗?我是……” 时霖安迅速避开她的触碰,眼神凌厉。 “离我远点。” 林雨柔的手僵在半空,楚楚可怜地红了眼眶,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时总……您是不是讨厌我?为什么躲开……” “我订婚了。” 时霖安后退两步,语气冰冷。 “请你保持距离。” “订、订婚?” 林雨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摇头。 “这不可能?您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 “和裴芷雪。” 时霖安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怎么?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连这个也没有告诉你吗?” 林雨柔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不,这不可能……当时明明是裴芷雪和时轩订婚,时轩还逃婚了……”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面上带着委屈。 “时总,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算什么东西?” 时霖安嗤笑一声,眼神轻蔑。 “值得我开玩笑?” 林雨柔被这毫不留情的话刺得浑身发抖,可她还是盯着时霖安,眼底情意绵绵。 “时总,其实,其实我不在意的。” “你只是订婚了,可以为了我去退婚啊。” “是不是裴芷雪对你说了什么你才对我这个态度,其实她……” “闭嘴!” 时霖安眼底的厌恶越发浓烈。 “芷雪从没有和我提过你,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触及他不耐的目光,林雨柔咬了咬唇,突然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快步上前两步。 “时总,其实……其实我一直爱的是您啊!” “从第一次见到您,我就很喜欢你,但是你一直对所有人都很冷淡,我害怕,所以才,才故意接近时轩,想找个理由可以靠近你……” “时总,裴芷雪算什么,她会的我都会,而且,而且我的花样可比她多多了,你要试试吗?哪怕,哪怕只是让我跟着你也可以……” “听到了吗?” 时霖安突然提高声音,目光越过她的肩膀。 “你就是为了这种女人,把芷雪推开的?” 林雨柔猛地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神色莫辨的时轩。 第二十章 病房门口,时轩面色惨白地站在那里,手还扶着门框,显然是因为听到动静才出来的。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雨柔,眼中逐渐浮现出震惊和厌恶。 “时、时轩……” 林雨柔慌乱地后退两步。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时轩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些沙哑。 “解释你是怎么同时勾引我们兄弟俩的?” “不是的!” 林雨柔的眼泪越流越多,咬了咬嘴唇,拼命将心底的慌乱压了下去。 “我只是……只是太崇拜时总了……” “呵,崇拜。” 时霖安冷笑。 “刚才还说爱我,现在又改口了?” 林雨柔被两人逼得节节后退,脸上的妆容因为泪水而晕开,显得狼狈不堪。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冲时轩喊道。 “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时轩,你不是说过会永远保护我吗?!” “闭嘴!” 时轩厉声呵斥。 “那些话是对我以为的那个单纯善良的林雨柔说的,不是对你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你究竟是如何伪装,又是如何欺骗我的,还要我一一说出来吗?” 林雨柔被吼得浑身一颤,转而看向时霖安,做最后的挣扎。 “时总,您别听他胡说,其实都是他自己臆想的,我从没有和他有过什么别的关系……我真的是……” “省省吧。” 时霖安整理了下袖口,语气淡漠,意有所指的看向时轩。 “你的把戏,我见多了。” “不过现在看来,有人终于清醒了。” 时轩羞愧地低下头,拳头攥得死紧。 “你们自己处理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时霖安懒得再看面前这出无聊的戏剧,转身离去。 林雨柔看着时间远去的背影,又看向阴沉着脸的时轩,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她的表情逐渐扭曲,再也掩盖不住眼底的恶毒。 “你们会后悔的!尤其是你时轩,我告诉你,你必须娶我,不然的话……” “随你便。” 时轩上下打量着林雨柔。 “不过你可以试试看,你能不能将照片传播出去,或者说,你传播出去之后,是芷雪先看到那些照片,还是你亲爱的父亲在我的提示下先一步找到你。” 林雨柔彻底僵在原地。 “时轩,你什么意思?” “真是不好意思,前段时间我擅自调查了你,王招娣,你的本名,对吗?” “你改头换面拼命想要攀上高枝,不就是想要躲你那个赌鬼爸爸吗?” 时轩抬起头,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唇角的笑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味道。 “其实豪门还有很多人,你为什么非要选我们呢?” “我可以帮你介绍新的人,只要你删除所有照片,再也不出现在我的眼前。” 林雨柔被说的意动,上前两步。 “你说的都是真的?” “林雨柔,你知道的我从没骗过你。” 第二十一章 时霖安推开家门时,裴芷雪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看书。 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回来了?” 她抬头,眉眼弯弯冲他笑。 “公司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 时霖安脱下西装外套,走到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在看什么?” “琴谱。” 裴芷雪将书合上,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你看起来有点累。” 时霖安揉了揉眉心,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 “刚去医院看了时轩。” 裴芷雪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怎么样了?” “胃出血。” 时霖安目光落到她的脸上,观察着她的表情。 “连续酗酒一周,医生说要静养。” 裴芷雪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片刻后,她轻声道。 “哦,这样啊。” “要去看看他吗?” 时霖安轻声问。 “他,应该很想见你。” 裴芷雪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算了,没必要。” 时霖安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好。” “对了,霖安哥……” 裴芷雪乖顺的任由他搂着,声音闷闷的。 “我有些事想问你。” “什么事?你说。” “那天在订婚现场。” 她仰起脸,清澈的眼睛直视着他。 “你说听到我订婚的消息就赶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时霖安的身体微微僵可一瞬。 “我……” 他罕见地有些语塞,耳尖微微泛红,别开脸躲避她的眼神。 “就是字面意思。” 裴芷雪眨了眨眼,故意追问。 “那你为什么要赶回来?” 时霖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道。 “因为我喜欢你,很久了。” 裴芷雪愣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记不清了。” 时霖安苦笑。 “可能是在你十五岁那年,在琴室弹《月光》的时候;可能是你十八岁生日,穿着白裙子对我笑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 “但你一直把我当哥哥,甚至有点怕我,而你和时轩的关系明显更为亲近……” “所以你就选择远离?” “是。” 时霖安点头。 “我想着,只要你幸福就好。” “那为什么又回来了?” “因为我太贪心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听到你要订婚的消息,我告诉自己只是回来看一眼,看你幸福的样子。” “可当我看到时轩那样对你……” “我忍不住了。” “既然他可以,那我为什么不行?” 裴芷雪的眼眶湿润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 “霖安哥……” “嗯?” “谢谢你,真的。” “我不知道这些,从小你就比我们优秀,我也不是怕你,就是你太优秀了,让我们下意识都仰望你……” “我不否认当初我确实对时轩心动过,但那些事发生以后,我确信我不喜欢他了,我只想和你有一个未来。” 时霖安突然微微用力,将她搂得更紧,声音也因为紧张开始颤抖。。 “芷雪,我们去领证吧。” 裴芷雪抬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 “现在?” “嗯,现在。” 他点头。 “我不想再等了。” 裴芷雪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笑了。 “好啊。” “真的?” 时霖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她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我愿意。” 第二十二章 时轩听说裴芷雪和时霖安领证的消息后,跌跌撞撞地从医院跑了出来。 到时家别墅门口时,夕阳正好洒落在花园里,透过落地窗,他看到两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裴芷雪坐在时霖安身边,脸上带着他许久未见的温柔笑意。 他的手指死死抠进门框,指节泛白。 时母最先发现了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到底是她的儿子,她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开了门。 “轩儿……” 时轩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裴芷雪身上。 餐桌上的欢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下一秒,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口。 “芷雪……” 他哄着眼眶,眼底满是哀求。 “我知道错了……” 裴父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你还敢说这些话?!” “爸。” 裴芷雪轻声制止,目光平静地看向时轩。 “让他说完吧。” 时轩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声音颤抖着。 “我已经解决了所有麻烦,林雨柔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求求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不在意你和大哥这段时间……我不在意的……” “时轩!” 时父怒喝一声,打断他的话,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裴芷雪却站起身,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她走到门口,示意其他人回到屋内。 “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时霖安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替她关上了房门。 院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轩仍然跪着,仰头看着裴芷雪,眼中满是哀求。 “时轩,放下……” “我不要!我真的放不下!” 时轩手脚并用地爬到裴芷雪身上,拉住她的衣摆,慌乱地打断她的话。 “芷雪,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你真的都忘了吗?” “没有忘。” 裴芷雪垂头看着他,没有将他推开,只是眼底满是漠然和平静。 “我记得你陪我弹琴,记得你为我种紫藤花,更记得你一次次推开我。” “我只是做错了一些事!” 时轩手上的力道加大,声音不自觉急切起来。 “难道就因为那些错误,就要判我死刑吗?我对你一直都很好啊……” 裴芷雪叹了口气,指向花园角落那个孤零零的紫藤花架。 “时轩,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你还记得它吗?” 时轩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曾经繁茂的紫藤花早已被连根拔起,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架。 “你拔掉它们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 时轩的脸色瞬间惨白,所有解释的话瞬间堵在喉咙深处,只是有些无力地开口。 “我……我可以重新种回去的。” “有什么用呢?” 裴芷雪摇头,将紧紧攥在他掌心的衣摆扯回。 “就算种回去,也不是原来的花了。” “就像我们之间,有些事情做过就是做过,再也没办法抹去了。” “霖安哥对我也很好,而且,我是真心接受了他的感情。” 看着时轩越发崩溃的神情,裴芷雪终究还是蹲下身,替他擦去眼泪。 “放下吧,时轩。” “我放不下……” 时轩哽咽着。 “我真的放不下……” “你必须放下。” 裴芷雪站起身,最后一丝柔情褪去,一字一顿。 “时轩,我怀孕了,你要当叔叔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彻底击碎了时轩的希望。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裴芷雪转身回到房中的背影,终于明白。 这一次,他是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金光洒在那个空荡荡的紫藤花架上,仿佛在为这段逝去的感情画上句点。 第二十三章 五年后,冬日的巴黎飘着细雪。 时轩站在公寓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 桌上的机票静静躺着——这是他一年一度被允许回国的日子。 手机震动,是时霖安发来的消息。 【航班别误了,孩子生日,很想念你这个叔叔。】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抵达机场时。 他看着熟悉的城市,却再也没有那个会对他笑的人了。 时轩苦笑一声,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那家老字号蛋糕店,那是裴芷雪从小就喜欢这家的奶油蛋糕。 “先生,您的蛋糕。” 店员微笑着递过包装精美的盒子。 时轩道谢,低头给时霖安发了条消息,转身时却猛地僵在原地。 橱窗外,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瘦得脱了形,脏污的裙摆下露出青紫交加的小腿,眼神涣散却充满恨意。 是林雨柔。 时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五年前,他亲手将她送给了圈子里那个以虐待女人出名的老变态,后来听说她逃了出去,却在路上遇到了她那个赌鬼父亲,被他亲手重新送了回去…… “时轩……” 林雨柔的嘴唇开裂,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见她突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几颗牙的口腔。 “我找到你了……” 时轩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向马路。 刺耳的刹车声中,他踉跄着摔倒在路边,蛋糕盒砸在地上,奶油溅了一地。 “去死吧!” 林雨柔尖叫着扑上来,指甲深深抠进他的手臂。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你骗我!时轩,你骗我!你不得好死!!” 路人惊呼着围上来,时轩奋力挣扎,可林雨柔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面前带着扭曲笑意的女人望着他疯狂挣扎的样子突然眼珠子转了转,改变了主意,用力拽着他往不远处的湖边拖。 “嘿嘿,一起死……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冰凉的湖水漫过脚踝的瞬间,时轩终于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他拼命挣扎,可这个疯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死死箍着他的脖子往深水区拖。 “放开……救,救命……” 冰冷的湖水灌入鼻腔,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再一次看到了那年——小小的裴芷雪拼尽全力游向他,明明自己都害怕得发抖,却还是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 “芷……” 可这一次,没有那双温暖的小手来救他了。 林雨柔疯狂的笑声渐渐远去,时轩的意识沉入黑暗。 最后的念头竟是——蛋糕还没送回去,孩子会不会哭啊? 与此同时,时家别墅。 裴芷雪突然心悸,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 “怎么了?” 时霖安快步走来,紧张地握住她的手。 “没事。” 她摇摇头,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花。 “就是突然觉得,心跳的厉害。” 四岁的儿子跑过来,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蛋糕什么时候到呀?” 时霖安揉了揉孩子的头发。 “叔叔刚刚发信息过来,说马上就到。” “不如从今年开始,让叔叔也回国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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