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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年前福州军区后勤部与政治部营区交换过程及亲历二三事

近日,与50多年前曾在福州三中初中同学的军区政治部的印涛和曹达聊天时,偶尔聊到1964年我们后勤部曾和他们政治部交换营区一事,他们两人的家也曾因这次交换而搬迁过,顿觉很有意思。我们家也是如此,因为这次营区交换多次搬迁。


中山路后勤大院里的冶山和萨镇冰的故居新貌,楼下是从未启用过的防空洞。(照片由诸葛海鹰提供)

也是闲来无事,带着好奇心把这段已经被人遗忘的且无法找到当年经办人的往事重新拾起,结合本人经历二三事,隐隐约约能够寻出一些当年交换过程的蛛丝马迹和点滴来龙去脉。不知对否,与相同的经历者共享。众看官也可献出宝贵意见。

1963年春天,住在中山路23号大院靠东围墙边的我们家,被管理科通知搬家,新家的地点在后勤部警通连北边与军区政治部一墙之隔的“第一宿舍”。


这栋挂满“万国旗”的旧平房,是六十年前我家曾经住过的中山路大院的房子,居然还在!我们就是从这里搬出来到第一宿舍的。如今的住房除了屋顶和地基是老的,围墙已经换成红砖的了,当年我们居住时,墙壁是白灰抹在木板上的。(照片提供者同上)

1956年福州军区成立后,后勤部和政治部的营区在福州城东北部一带。军区后勤部的营区从中山路到如今刚刚修成的冶山路,军区政治部的营区从冶山路到1970年才修通的华林路。但这种营区格局是1964年后的形成的。在这之前,两个单位的营区各有一块“飞地”在对方的地块里,军区后勤部是“第一宿舍地块”(地块一)。军区政治部是“欧冶池地块”(地块二)。


这是本人记忆中的五六十年前的福州军区后勤部与军区政治部两家营区简图的一部分。当年两家通过交换后的分界线在今天的冶山路。虚线里的地块就是1964年两家互换的营区。《示意图》比例不是很准确,但区域、方位、布局等绝对没有问题


当然了,所谓“飞地”不是地理意义上的飞地,而是当年两个单位划分营区地块时形成“犬牙交错”。

先回到我们家从中山路大院搬到第一宿舍地块吧!那一年,军区后勤部归置各部门宿舍,尽量将各个业务部门军人的住家安排在一起便于管理。我们油料部统统搬到了第一宿舍,和我们家一起搬到第一宿舍的还有幼军家建曙家等等。

第一宿舍所在的这块营区不大,是一个正方形。南边是后勤部警通连,北边是军区政治部小山包,东边是屏山澡堂路,西边是军区政治部大操场。地块里仅两座楼,一座是我们家住的第一宿舍三层大楼,一座是曲爱民家住的两层青砖楼,还有一座平房是后勤部第二食堂。

第一宿舍一共三层半,砖木结构的筒子楼,少年的我感觉这座楼是如此的大,有数不清的房间,住了后勤大院里许许多多人。印象中还有田永生家,王小春家,朱一宪家等等。与第一宿舍配套的公共卫生间在楼外的山坡上,也是非常壮观,男卫生间蹲坑居然有二十几个!第二食堂在第一宿舍楼北边,食堂的东边有一个大水井,供人洗衣服。当年夏天我和哥哥经常跑到水井边打水洗澡,凛冽的井水透彻凉爽,浇在身上直打机灵。

由于这个第一宿舍营区与军区政治部只一墙之隔,而且两个单位的围墙还被不知什么人打了一个大豁口。我们经常穿过豁口到政治部大院玩耍,钻防空洞、摘果子、粘知了……政治部得天独厚,一半营区建在一个叫作“诸古岭”的山上。这个“诸古岭”与屏山接壤,中间的分隔线就是今天的华林路。政治部在山坡上盖了房子,山脚下挖了好几条防空洞。防空洞费劲巴拉地挖好了,台湾的飞机老不来,久而久之,防空洞就荒废了,电线也断了,整个防空洞黑漆漆的。无人管理的防空洞就成了男孩子们探险和游乐的天堂。

经常我们第一宿舍楼的几个孩子,结伴儿来到政治部小山下钻进防空洞,政治部的防空洞很大,有好几个进出洞口。但是洞里一片漆黑,没有照明,寸步难行。当年家里有手电筒,但大人绝对不让小孩子拿出去玩儿。我们就从汽车队拿来擦车油布,裹在木棍上,称之为“火把”。进入洞内,点着火把,一行人一路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慢慢前行。洞里地面上砖块瓦砾木棍到处都是,黑乎乎地脚底直绊蒜。终于,前方传来亮光,出口到了。大家一阵欢呼雀跃,完成了一场难得的探险。

豁口旁就是政治部电影组的房子,房子前有十余株高大的柞数,树上经常能看到非常瘆人的五彩斑斓的柞蚕和灰褐色的蚕茧。夏天柞树上知了非常多,高亢的叫声响遏干云,这时节最好玩儿的就是粘知了了。王小春家的大哥粘知了很有心得,他找一根长竹竿,竹竿头上捆上用一细竹篾弯成碗口大的圈儿,然后跑到厕所里把犄角旮旯的蜘蛛网缠在竹篾圈上,缠的差不多了,用水冲一下蜘蛛网,再晾一会儿,此时蜘蛛网粘性指数爆表。只见王家大哥举起竹竿,将树梢上的知了一只接一只粘了下来。神了!我们还到政治部的小山上摘杨桃。杨桃未熟前,巨酸,难以下咽,当年我们孩子们不怕酸,青涩涩的杨桃摘下就咬,满口酸液,顺嘴角留下,浑身痉挛,表情极为痛苦!

正当我们在第一宿舍地块上玩儿的乐不可支时,1964年,管理科通知又到,继续搬家!屈指一算,搬到第一宿舍楼才一年有余。这一次搬家不是一家两家搬,而是全部搬走,不留一户。那一年我九岁,哪里知道我们整栋楼搬家的缘由是我们后勤部与政治部交换营区的“皮鞋落地了”。

双方交换营区的成果是———后勤部和政治部以冶山路为界,路北归政治部,路南的政治部营区交给后勤部;路南归后勤部,路北的后勤部营区交给政治部。交割“条约”一落听,马上开始腾房搬家。客官看《示意图》,虚线内的地块就是双方交换的营区。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政治部只得到“地块一”的一小块营区和两栋楼。后勤部实实在在地捡了一个“洋落”,“地块二”不仅营区巨大,而且有七座楼房,一个大礼堂,平房无算,还捡了一个池塘(欧冶池)。这样一来,冶山与欧冶池一对难兄难弟在分别近十年后,又聚在一起了!

政治部的同志们素质和觉悟就是高,不愧是做政治工作和思想工作的,他们不但损失了一大块营区,而且还首先将自己的营区先行腾空,待我们后勤部都搬入后,才搬进我们腾空的原营区。不知这个过程他们是怎么操作的,反正很不容易。

我们油料部宿舍分到从政治部交换来地块的东北边缘,紧挨着后勤部北大门,宿舍对面是一个巨大的草地,南面是一座后来成为后勤部营房部的二层办公楼。我的三中同学政治部的印涛和曹达就是从这一带搬走的。

油料部的宿舍是一座土木结构的二层楼,楼体通白,我们称之为“白楼”。我们家和幼军家,建曙家,罗小伟家等等,又吭哧吭哧地从第一宿舍搬了过来。白楼里住的都是油料部的同事,大人们在一个部门工作,关系和谐,家属和孩子们在一座楼住着,邻里和睦。在这里,楼里的孩子们经常在一起唱歌跳舞演节目,好生热闹,和和谐谐。

一年之后的1965年,我们家又搬到了欧冶池西边的一座小青楼。小青楼条件不错,单元房,从此不要出门上厕所。小青楼对过也是一栋青砖楼,比我们这一座楼大了许多,楼门前有个门廊,二楼有个露台,很洋气。曲爱民他们家从第一宿舍那儿搬来后就住在这里了。

搬到小青楼后,与欧冶池就一步之遥,经常到池边与发小邻居玩耍就成了必修课。钓鱼、捞虾、扎蛤蟆、捉蜻蜓等等,不一而足。记得有一年,后勤部居然把欧冶池的水全部抽干,说是清塘。那家伙,后勤部各食堂当兵的炊事员,卷起袖子挽起裤管,蹚入欧冶池布满石块瓦砾的臭泥中摸鱼,一些胆大的孩子也加入其中,一幅“欧冶池捕鱼图”,好不热闹!

小青楼还没有捂热,1966年,后勤油料部撤销并入运输部,我们家又从河边小青楼搬到“四野”的四座楼宿舍区了。四年搬了四次家,够频繁了吧?当然,有的搬家是与后勤部政治部交换有直接关系,有的有间接关系。

还是回到60多年前的两个单位营区大交换的内幕上来吧!

1956年福州军区成立时,在福州东北部的中山路至屏山一带,圈出一块地域作为新成立的军区各机关大院。后勤部在中山路一带,政治部在今天的华林路南边一带,司令部在如今的省委大院一带,炮兵司令部和工程兵部在屏山一带。


这是如今的中山路中山堂鸟瞰。红圈处就是当年军区后勤部与政治部营区交换前的分界线

据我猜测,当年在福州军区成立后分配营区时,负责具体分配各单位营区的操作者应该没有好好做一下“功课”,在后勤部与政治部地域划分时,留下了许多不科学不方便可能还有不公平的地方。你比如后勤部无论从编制还是人员都比政治部要多,可营区面积却比政治部小,显然不是太合理;再比如,后勤部与政治部的营区划分不是一块相对整齐成块的地域,而是参差不齐,犬牙交错,非常不便于管理。可军令如山倒,一声令下,各就各位,甭管公平不公平。福州军区各机关按照划分的区域,该干嘛干嘛,没有太多的质疑和不满就落听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问题和矛盾慢慢暴露出来,诸多不便也有所显现,最大的问题是后勤部营区地域太小,人多房少,住房分配捉襟见肘,以至于冶山上的沙镇冰故居和“仁寿堂”都住满了人。想要向周边拓展营区吧,几乎不可能,因为周边都是老百姓密密麻麻的民居。当年的后勤部领导可能也没少抱怨和提意见,可能也没少觊觎当时还是政治部营区的欧冶池地块。

那究竟后勤部是怎么搞到欧冶池这块好的地域的呢?现在有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军区司令部决定迁至马鞍一带,将铜盘营区交给军区政治部。于是,政治部的一部分开始陆续从今天的华林路一带向铜盘一带迁移。由于政治部搬走一部分,营区顿觉宽松不少,按照军区的安排,政治部将欧冶池一带的营区划给了后勤部,条件是后勤部将第一宿舍营区划给政治部。

另一种说法是当年军区领导收到后勤部领导的报告要求扩大营区,以解决干部家属住房紧张和办公用房不够的问题。估计军区领导也是再三考虑,权衡利弊,做出后勤部与政治部交换营区的决策,以解决后勤部房屋紧张的问题。政治部领导也是高风亮节,服从安排,交出了欧冶池地块。

两个地块的交换,不啻与一个馅儿饼砸在后勤部的脑袋上。后勤部只用了一块只有政治部四分之一面积的营区,换来了曾经觊觎了很长时间的欧冶池地块,大家暗地里偷着乐是笃定的。当然,这些都是当年相当层级领导的决策和安排,当年还是小鬼的我们指定是不知道的。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赶紧收拾行李和大人一起搬家走人。


老后勤大院上世纪五十年代盖的老房子如今依然在用,只是房子墙根垒上了大石块,显然结实多了


这是中山路后勤大院的部长楼,地址在中山路的路西边上。当年后勤部大概建了十栋这样的青砖两层楼,如今可能只有这两栋硕果仅存了。大家知道这座楼有谁家住过吗?

甭管什么缘由使得后勤部拿下原来属于政治部欧冶池的地块,反正这块营区到手后,高兴之余,马上张罗诸多事宜。头件事儿就是装修政治部留下的大礼堂。

后勤部成立后,最头疼的是没有一个能够装数百人的上规模礼堂。当年后勤办公区里有一个满打满算能够装100人左右的小礼堂,开个大会根本不够用,搞得后勤部领导很恼火。现在终于有了礼堂,赶紧把礼堂搞定。政治部留下的这个大礼堂,与其说是大礼堂,不如说是大房间。房子是很大,一次性装着五六百人没问题,只是作为礼堂条件非常不具备。一没有主席台,二没有椅子,更糟糕的是,房间的地面是一个平的,全然没有作为礼堂应该有的5到10度坡面。所有这些困难都难不倒建礼堂心切的后勤部领导们。没有主席台,马上修建了一个能够唱歌跳舞演戏的标准拉幕布的大舞台;没有椅子,调集大批木工,做了上百条长椅,全后勤的干部战士都来听报告还很宽松,遇上下雨天在礼堂里放电影也基本装得下所有人;解决地面平坦且不能加高的问题,就把礼堂后排条椅的椅腿儿逐渐加长,以至于最后一排的条椅比前排的高出半米有余。经过一通忙活,我堂堂后勤部终于有了一个能够装几百人的大礼堂了,虽然没有后来搬到农学院大院的大礼堂高级气派,但这个宽敞明亮的大礼堂,开会、放电影、看演出都没问题。领导们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几年后,后勤部一次性地盖了五座“将军楼”,其中有三座就盖在欧冶池周边。同时也在第二食堂周边盖起来两座二层楼房,使得后勤部的家属区住房从此不再紧张。

经过双方的共同努力,后勤部与政治部圆满地完成了营区互换这个艰巨的任务。紧接着后勤部在原来紧靠鼓屏路的一段封闭围墙上拆了一个豁口,修了一个门楼子,但一直没有派战士站岗,久而久之,门岗就荒废了。荒废的原因是两家各在自家的新地盘边缘修了一道围墙,政治部的是红砖墙,后勤部的是竹子篱笆墙,两道墙中是一条七八米宽的“分界路”,属于两家的公共空间。十分巧合的是,六十多年前的后勤部与政治部划分地界时不经意留下的这条分界路,居然促成了六十多年后一条宽敞的叫“冶山路”的市政道路在福州版图上横空出世,因为,冶山路就是沿着这条分界路拓展扩建而形成的。


“冶山春秋园”前的广场和“冶山路”,曾经是军区后勤部的宿舍楼和与政治部的“分界路”。

2021年3月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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