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1月24日,湖北十堰市郧西县六郎区(1987年,撤六郎区,建两岔河乡、六郎乡。1994年11月,原两岔河乡、原六郎乡合并为现六郎乡)黄土坪村四组(2001年黄土坪村并入青铜沟村),发生了一起扑朔迷离的杀人案。年逾古稀的老人木昌发被人谋杀后拖到后山山腰,只在他床上发现溅有血迹。 顿时,周围的人都震惊了,村里村外,议论纷纷:木昌发老人七十多岁了,一生勤扒苦做,不多言、不多事,谁把他杀了?为什么要杀他呢?是谋财害命吗?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哪里有啥财呢?是奸情杀人吗?似乎更谈不上。是自杀吗?他身体很好,也没有同谁呕气,且尸体都不见了,自杀不可能。但人确实死了,究竟为什么死的,成了一个谜。 此案很快报到郧西县公安局,公安局来人了,赶到现场,进行现场勘察和大量的调查走访,认为木昌发的死与木尊喜、木贤兰有很大关系,且人死后,他们又下落不明。他们很可能就是这起重大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 木尊喜和木贤兰到底是何人,他们和被害人有何仇恨呢? 侦查人员通过调查了解了前后因果。 黄土坪村山高坡陡,山大人稀,背倚巍巍的松山头,面临滔滔的金钱河。这里居住着木氏大户,小地名叫木家湾。死者木昌发一家三代生活在一起,日子过的还算不错。因家里还开了一个粮食加工厂,儿子木尊友要常在加工厂里照护,家中就只有爷孙们常在一起生活。 木昌发的五弟木昌森的儿子叫木尊喜,年方24岁。提起木尊喜,人们都直摆头,他可算得上是户下的一个败子,也是孽子。因木尊喜是个长子,自小都看得娇,逐渐养成了一种恶习,到处闯祸惹事,自由放荡,无人敢管教。 1983年,木昌森就自己出去挣钱,叫木尊喜在家做活,可母亲管不住他,他就更加自由了。整日就和一些女子在一起胡混,他不分家门户族,乱伦无类。与他的亲叔伯侄女木贤兰(死者木昌发孙女)纠缠更是长达一年之久。 木贤兰,生于1965年3月,1982年她的母亲因病离开了人世。17岁的木贤兰,是家中长女,就过早地挑起了家庭重担,她上有爷爷木昌发,父亲木尊友,下有弟妹。她本应很好地操持这个家,可是鬼迷心窍和木尊喜在一起胡混,最后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 到1984年4月前后,木尊喜与木贤兰的私情关系已经达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木尊喜曾先后躲在木贤兰家里十余天,白天就躲在木贤兰家的楼上,柜子旁边,床底等处,由木贤兰给他送饭吃,晚上,待人睡定了,就到木贤兰床上,睡到天亮又躲藏起来。 一次,木贤兰的爷爷木昌发到楼上去找一个木头做家具,正在翻树木时,发现一个人躲在楼上墙角边,把木昌发吓了一跳,年老眼花,再加之光线阴暗看不清,以为是见了鬼。就大吼一声:“你是哪个?” 木尊喜见藏不住了,就不好意思地说:“大伯,是我。” “大白天,你躲这干啥?” 木尊喜就扯谎说,我父亲叫我出去做活,我怕去得,就只好躲在这。 木昌发就把此事向木尊喜的父亲木昌森、木贤兰的父亲木尊友说了,因此木尊喜与木贤兰的私情就公开了,就是没有证据,又加之是户族的丑闻,双方父母都狠狠地将自己的子女教训了一顿。 为此,木尊喜和木贤兰认为,闹的这场事,都是木昌发这个老头子作的怪,便在心里深处埋下了这个祸根。 再说木昌发老人,本看不惯这些年轻人勾勾搭搭的行为,且都是自己的晚生,又不好直说,加上外头一些风言风语的话吹到他的耳边,觉得也不是滋味,他就暗地提防。一次在木贤兰床底下将木尊喜戳了出来,这更加激起他们的怒火,也感到很尴尬,事情闹出后,又受到了父母的一顿训斥,他们也感到无脸见人。 于是,他们俩暗地策划,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木尊喜又想出了一个高招——偷。但乡邻大都是木家大户,偷来偷去都是偷自己的。不管那些,到手都是财。 1984年5月的一天,木尊喜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在村子里东游西逛,当走到他二伯木昌达门前,见大门关着,就在屋里翻箱倒柜,见他二伯房屋的两口箱子,面上一口箱子没锁,下边一口箱子锁着,他心想到,锁的这口箱子里肯定有钱,他就用老虎钳子把锁子撬掉,盗走现金173元,然后又把锁子套上,慌慌张张地逃出了大门,又把大门关上,扬长而去。 七月的一个夜晚,木尊喜和木贤兰按照他们相约的日期瞒着自己的父母和家人,走上了私奔之路。出门需要花钱,他们俩虽然身上揣了一点,但远远不及,怕不够用。木尊喜就提出,我们从舅舅家里走,他不知道我们的情况,看他有钱了,我们再借一点儿,以便路途好用。 这天晚上,他们俩鬼鬼祟祟的来到了泥沟乡高峰村木尊喜的舅舅家。他舅舅一见,就忙问:“你们俩有啥事,咋这晚了到我们这里来了。” 木尊喜就撒谎说:“我们俩要出门打工,今晚撵到你这歇,想把你的钱借给我们一点儿,待我们出去找工挣到钱了就还你。” 他舅舅看到他们坐立不安的样子,像有什么心事,但又不便直问,就婉转地说:“你们俩轻易也不来,就在我这玩几天,我还要给你们想办法呢。” 他们俩就信以为真,在舅舅家玩了几天。 木尊喜和木贤兰家里发现他们俩没见了,心急如焚,在村子上下到处打听他们的下落,都说没看见,他们猜可能两个人跑了,双方父亲就在邻近请了户族几个人,兵分几路分头寻找。 直到第五天,寻找的人到了木尊喜的舅舅家,找到了躲在那儿的木尊喜和木贤兰。木尊喜的舅舅便说,原来如此。他们把木尊喜和木贤兰带回家后,就找来了一根绳子,把木尊喜捆了起来,吊在树上暴打了一顿,并叫他回话,当面保证,以后还做这些怪事不?还跑不跑? 木尊喜因打得疼痛难忍,就当面回话保证,以后坚决不做这事了,也不跑了,如果以后再要违犯了,你们就把我打死。 木贤兰虽然没有受皮肉之苦,也叫她站在跟前看,以警醒自己。 这前后经过,木贤兰的爷爷木昌发始终在场,并当众对他们这种不轨行为进行了训教,木贤兰还挨了他爷几耳光。 打这以后,村子里平静了一段时间,木尊喜和木贤兰也未见到来往了,但他们总是闷闷不乐的,总有一种不悦之感,嘴上也少言语。 木尊喜和木贤兰虽然挨了一顿打,但他们并不痛恨打他的人,而认为他们的事都是木昌发揭发出来的,再加之原来为这些事,木昌发在家里也敲打过木贤兰了的。认为他们挨打受骂都是木昌发作的祸,在里头搞的鬼,害得他们伤了面子丢了脸,如果不拔掉这个祸根,他们两个永远都没得出头之路。 于是,在他们心底就埋下了寻机报复的恶念。 为了尽快捉拿罪犯,公安局刑侦队就到处设关堵卡,日夜放哨,在邻近的乡镇层层发动,布下天罗地网。通过调查,案件的线索很快就集中到关防区颜家乡田丰村四组的尤庆田家里。 12月1日晚,尤庆田一家像平常一样,吃罢晚饭后,烤了一会儿火,都快入睡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房前屋后都已被全部包围了。 他刚刚进入朦朦的睡意之中,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没人答应,接着又是阵敲门声,连喊几声,开门。 尤庆田问:“哪一个?” “我们是公安局的,请把门开开。” 尤庆田还装糊涂地说:“你们有什么事吗?” 公安人员答话:“把门开开我们再说。” 很快,由尤庆田的母亲把门打开,公安人员就单刀直入地说:“你们家藏的有人,把人交出来。” 尤的母亲还搪塞说:“可没得这个事啊。这是哪个说的冤枉啊。” 尤庆田还睡在床上不想起来,想蒙混过关。公安人员就厉声说:“尤庆田起来。” 尤庆田还装模作样的说:“起来么事?” “快起来,不起来我们就把你拉起来。”公安人员回答。 尤庆田像一条冬天的懒蛇一样,才慢慢扭动着身子往起爬。但他仍然坚持说:“我们这里没有来人,不信,你们搜。” 公安人员反复讲明政策,讲明利害关系,他依然坚持说,不晓得,没有来人。六郎派出所所长张绪良见尤庆田越说越不对路,就干脆地说,把人交出来,不把人交出来,就把你铐起来。尤庆田看到隐瞒不过去了。就只好交待说:“人在红薯窖里。” 追捕人员就在红薯窖里将杀人犯木贤兰、木尊喜当场抓获,尤庆田因窝藏罪犯也一同抓获,当晚同被押送到郧西看守所。 在铁的事实面前,木贤兰如实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犯罪经过。 自从木尊喜和木贤兰挨打后,勉强分离了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他们总还是身离心近,魂牵梦绕。时间长了,又厚颜无耻地偎依在一起,干起了不可告人的勾当。 1984年11月24日这天,木贤兰的父亲到夹河去买磨房零件去了。像平时一样,吃过晚饭,就围着灶门烤了一会儿火,木贤兰正准备睡觉,木昌发不知到哪儿去了。他可能考虑到,晚上他出门去了,木贤兰一人在家如果把门闩了,他进来又不方便,他就把大门锁上了。木昌发怕鬼就有鬼。 这天晚上,木尊喜又贼头贼脑地窜到木贤兰门上,发现大门已经锁上了,他看到墙上靠了一根树杆子,他就从树杆子上扒到楼上窗子跟前,翻窗入室,把木贤兰从睡梦中喊醒。木贤兰就忙问,你是谁?木尊喜就轻声小气的答应,是我。木贤兰听到是木尊喜的声音,就起床打开房门,两人在床上同睡了,并发生了关系,他们将要朦朦入睡时,迷迷糊糊的听见老爷子木昌发开门进来,把门闩上以后,又轻手轻脚的来到木贤兰房门上听,见没有动静,就转身回房睡了。 这又激起了木尊喜和木贤兰俩人极为不满。木尊喜就恨恨地骂了一句。木贤兰就说,自从我们俩人的事出现以后,他一直都在监视着我,他不死我就没得出头的日子。 木尊喜又火上加油的说:“为我们俩的事,他害得我们挨打,今黑上他又跑来听,要是他晓得了,我们又不得了。不对,我们今黑……” 木尊喜话未说明,木贤兰就打气说:“反正今晚上,我伯(父亲木尊友)也不得回来,兄弟也出门做活去了,家里除开我爷,就是我们两个人,就是把他弄死了,别人也找不到。” 木尊喜说:“咋弄死呢?” 木贤兰这个年仅19岁的女子,就恶狠狠地吐了一句:“打死他。” 木贤兰的话也正投合木尊喜的心意,木尊喜也就将了一军,要想把人打死,那可要敢动手啊。木贤兰不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还轻松地说了一句不要紧。真是一床不睡两样人,两人越说越投机,越说越残暴。 木贤兰又说:“如果我们把人打死了咋搞,放在屋里,不是很容易暴露目标?那我们可是罪责难逃呀。” 木尊喜就说:“人打死了后,我们俩就抬到后山上推到岩下去,别人就怀疑不到我们,就是发现了,会认为是他年老了,走路失脚摔死的,也找不到我们一个啥子。” 劳作了一天的木昌发,身困体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他哪里知道,自己亲房户族的侄儿子、孙女竟在策划着…… 时间大约到了凌晨1点左右,两人穿上衣服下床,木尊喜手拿一把电灯,木贤兰随手在门背后拿了一把小斧子,木尊喜见灶门地下有一个农村洗红薯用的红薯杵子,便弯腰拿在手中。 走到堂屋后,两人贼头贼脑地溜到木昌发床面前,木尊喜点点头,用手电照着木昌发的头部,叫木贤兰动手,木贤兰可能有些紧张,就叫木尊喜动手打,木尊喜一只手用手电照着,一只手指着,焦急的点了点,意思是快点动手。木贤兰想到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一切也不顾了,就凶狠恶煞地举起斧头猛地朝木昌发的左耳旁使劲地连打两斧头,木昌发连气也没有出一声,就人事不知了。木尊喜还唯恐木昌发未死,又揭开他的被子,手拿红薯杵子残暴地朝木昌发的肚子和胸部连打几棒,木贤兰接过红薯杵子,也朝木昌发的胸部和肚子连打几棒,木尊喜再接过红薯杵子补了几棒。 这时,木贤兰见木昌发的被子上流了不少的血,便把木昌发拖到地下,见他又出了一口气,木贤兰又残忍地用脚踩住木昌发的颈部,使劲地用脚踩,直到木昌发断气死亡。 木贤兰又到厨房打来一盆水,洗掉木昌发脸上的血迹,找来一件白背心擦净身上的血,见鼻子还在出血,又扯来棉花塞住鼻子,然后把木昌发的衣服穿好,接着又找来一件旧灯蕊衣服把木昌发的头部紧紧包住。 木贤兰和木尊喜把木昌发打死后,按照他们预谋的计划,把木昌发的尸体翻来覆去的绳捆索绑,绑紧了以后,木贤兰就找来一根纤担,两人就将木昌发的尸体往后山上抬,抬到大门外,因纤担不好用,就在柴推子上抽了一根树杆子,两人把尸体抬着往后山走。 走到半山腰上,有一户人家起来给牛上草,他们俩慌张地把尸体往路外一甩,拔脚就跑。他们又怕又累,慌不择路,一直奔到山顶上。这时,他们看到有一个岩屋洞,两人就蜷缩在岩屋洞里。白天就在岩洞里躲了一天时间,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想到外边采点野果吃,生怕有人发现了,就动也不敢动的呆在岩洞里。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想到,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当地也不能待了,只有跑啊,远走高飞去啊,他们又拖着疲倦的身躯,踏着崎岖的山路,在黑夜之中朦朦胧胧地往前行走。翻过了巍巍的松山顶,来到了关防区颜家乡田丰村四组,见山里住有一独户人家。木尊喜就提出,不对,我们到这家屋里看看情况,避下难,先找点吃的。两人就直接到了这间屋里。 这家户主就是尤庆田,本是心地善良的一农户人家。尤的家人见来了两个年轻的一男一女,看到他们那焦急的神态和慌张的样子,像有什么心事,就开口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客人,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木贤兰就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在家里,老爷爷给我们俩生气,他撵着要打我们,走失了脚,摔死了。我们吓得不敢在屋里待,就跑出来了。”并苦苦哀求说,请老辈子搭救我们,要点饭吃。也想在你们这避下风,我们不会忘记你们的,以后定报答你们的恩情。 尤庆田的妻子听他们说话的口气,又看他们的可怜样子,尤就给他们做了饭吃,当晚就在他们家里住宿。 第二天,尤庆田从外地回来后,见家里有了两个人,问明情况后,就有点怀疑,怕出问题。心想到他们在难中,又不好直接撵他们走,于是,他又愚昧地想出了一个计:给女的找个婆家,让她们俩离开我们家,这样既避开了风险,使女的又有个了安身之处,这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离尤庆田不远处,有一个姓阮的小伙,年方二十有余,家境贫寒。尤就对姓阮的说:“我家来了一个姑娘,今年才十九岁,我说给她找个婆家,她同意,我把她引来给你做个媳妇,岂不是很好吗?也不花啥钱。” 姓阮的小伙子来看人,并问了情况,木贤兰又把她的事说了一遍。姓阮的心里就有考虑,并直截了当的对尤庆田说:“这个女的你留不得,她在屋里出了人命,到处在捉拿她,我不能要,你也不能留,叫她走了算了。” 尤庆田也怕受到牵连,万一将来事情暴露了,自己不得了,也想叫他们走,可是木尊喜和木贤兰又苦苦哀求说,先在你这避几天以后,我们就离开。说着又给了尤庆田五元钱,尤庆田就算应允了,暂时把他们藏在家里。 因他们俩不敢露面,尤庆田就把木尊喜和木贤兰俩藏在他们红薯窖里,放了一床破被子,白天晚上就呆在里边,这样还怕不安全,尤庆田又捡了一些石头,压在红薯窖板子上,石头面上又放了一些猪叶子,他们认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就是有人找来了,也发现不了。尤庆田的家人就每天送饭到红薯窖里给他们吃,直到木尊喜和木贤兰被抓获。 至此,震惊全县的杀人案全部告破。 1985年4月6日,郧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在郧西县法院依法公开审理了木贤兰、木尊喜故意杀人、尤庆田窝藏一案,并当庭宣判,依法判处被告人木贤兰、木尊喜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罪犯尤庆田明知木尊喜、木贤兰犯杀人罪而知情不报,窝藏家中,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三人不服一审判决,均提出上诉。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认为木贤兰、木尊喜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量刑适当,驳回上诉,并下达了执行死刑命令。以窝藏罪改判尤庆田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多行不义必自毙。 1985年6月15日上午,郧西县召开万人大会,将故意杀人犯木贤兰、木尊喜绑赴刑场。两罪犯枪毙后,通知家人领尸,两家庭均未来人领尸,就有当地村民好心的将两具尸体埋在离刑场不远的桐树扒里。